以特地来请你回去商讨大计。”
萧敬暄低低叹了一声:“走吧。”
议事的小厅内,其余人等候已久,黑水城守捉使身旁的柳裕衡抬首时不自觉一眯眼,这是他感到不满时的表现之一:“你来迟了。”
“抱歉,先前琐事缠身。”
萧敬暄未多做解释,说罢这句后缓步来到行军图前,何清曜顺势一退,隐入墙角的阴影里。
他尽量不想引人注意,当然与他稍微特殊的身份有关系,不过也确实因为暗处更好观察别人,同时隐藏自己的心情。
萧敬暄的神色很专注也很自在,事实上他立在那群官军之间,也仿佛天然地该是其中一员。并且随着合作的深入,他已经越来越适应、或者说开始回归早年生活的环境中。
何清曜端详着他,手里捻着刀柄,耳里听着冗繁且枯燥的讨论,心里同时闪回过吉兰娜告知的惊人消息。
身边这群人正商讨着应敌锋锐,何清曜也要应付突然冒出的麻烦。尤其棘手的是他没有那么多援助,能依仗的就是掌中弯刀与自己的头脑。
他又瞥一眼萧敬暄的背影,犹豫一阵,还是决定继续藏一下秘密。毕竟告诉对方后,他或许又要失去和那群曾经熟识之人勉强维持的平和关系。也许对自己而言是有益的,对萧敬暄却是百害无一利。
他还未得出结果,暗自叹了气,结束了不合时宜的思考,而那边倒是先确定了计划。
歌朵兰沙漠下的洞穴极深极多,通道网络完全不能明确,在其中展开进攻难以达成摧毁武器与敌人的目的,最稳妥的方式是在敌人转移到地面时出击。同时为防止他们将攻城器械送往中原,也必须把两界山的通道夺回唐军掌中。目前因为地下运输难用车马等缘故,灰岩坳人手不足,其他地方的狼牙军都有调动,以至于防守减弱。这些消息已得证实,正好是适合动手的机会。
黑水城守捉使章规却感犯难:“城中宁寇军不足两千,但黑戈壁方圆几千里,即便只取两界山道一线,也是捉襟见肘。”
兵力不足确实是一大问题,并且持续已久,柳裕衡对此也不太能提供更好的建议。他思忖一阵,似乎想起某些要点,但很快摇头否决:“东居延海虽有回纥铁骑,不过他们……”
相比柳裕衡的委婉,萧敬暄直接许多,他淡淡道:“去年九月官军收西京,助战回纥叶护言圣人曾云‘土地和百姓归唐,金帛与子女尽归回纥’,意图大掠,幸为广平王劝阻。十月复东都,回纥兵又欲抢掠,这次广平王也无法,当地父老以罗锦万匹为贿才得以免祸。黑戈壁一带可不及两京富庶,倾全城之财恐怕也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三名主将同时保持沉默,柳裕衡再看行军图,指上点着一处若有所思。萧敬暄留神片刻,很快明白他的用意。
他问:“是山道口的两座戍堡?”
柳裕衡颔首:“若不求立即贯通道路,但一时妨碍,夺下这两座堡垒便可了。只是这一带山势极险极陡,正侧均难以攻占。另外戍堡之间还连接藤桥,能够凌空阻击试图强过山道之敌,着实难办。”
萧敬暄略狭了眸子,筹思半晌,忽言:“未必。”
柳裕衡睨了他,萧敬暄又静一刻:“西侧戍堡三面均临崖壁,仅一面可设攻城器械,而且也用不上过于笨重的那类,确实难办。不过崖上未必无路,即便无路,何不可寻出一条来?”
柳裕衡与章规懂他意思,前者目中甚见深意:“不止狼牙军,历代守军有此天险依仗,未免堡内自设的防守总比别处薄弱。”
萧敬暄一点下颌:“这藤桥麻烦些,地势太高无法以火箭摧毁,只能接近后斧斫断之。”
柳裕衡赞同他的看法:“东侧戍堡地势更险,还不比西侧还有一面可铺设攻城之具。”
章规道:“好在那东面这个坚固略逊于西面,且更低矮些,倘若轻骑强攻……”
他停一停,才继续解释:“但若想绕到东侧戍堡之下,需从背后山谷翻越,那山道到处冰碛裸岩,直下峭峻二十余里。人或勉力能行,如要骑马经过,震动极大,一不小心便会翻落山下或引发石崩。”
萧敬暄安静地注视那片区域,忽然说:“我或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