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
    狄一兮没料到刚回大营便遭遇一场过于热情、也过于尴尬的欢迎。

    一行人到达营地后,他特地比其余袍泽走慢几步,刻意拉近与沈雁宾的距离。对方心领神会也放慢了步伐,打算在各归住所前再多说几句体己话。

    “你的马该再修修蹄铁了”,狄一兮吩咐着:“我看它个头格外大,新来的师父如果打不好马掌。你告诉我,我来想想办法。”

    沈雁宾点点头,温声说:“应该还行吧。”

    他随后冲着狄一兮露出笑容,比起声调的温和,这笑意却带着正午时阳光的灿烈。狄一兮略略看了半刻,忽然间神情有些恍惚。

    沈雁宾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

    狄一兮思索片刻,嘴角亦挽起明显的弧度:“瞧见你笑起来挺好看,往后多这样。”

    沈雁宾抿一抿嘴,稍稍垂首:“我知道了。”

    他终于想到了那个疑问:“对了,昨天你们到底……”

    狄一兮回他一眼,淡淡笑了笑,出口却只是:“二雁好几天没见着你,回去陪它多玩一阵儿。”

    他依然不想对自己提,沈雁宾静一静,刚打算再委婉地劝劝,常纪凌就选在这种最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出现。

    他匆匆向沈雁宾招招手,随后毫无顾忌地挤进两人之间,立即捉住狄一兮的胳膊,笑容满面地开始掰扯:“狄校尉,一路辛苦了,也给您添麻烦了!”

    被突然隔开的沈雁宾一脸怔忡,狄一兮更是莫名,心说你不去慰问自家同袍的辛苦,先拉扯我来干嘛?何况完成军中任务罢了,至于这般亲热?

    当然这话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说,以免扫了人家的兴,于是表面一脸乐呵呵地接受了对方好意,心中则盘算着赶紧寒暄几句,快点完事。但不知何故常纪凌的手抓特别紧,脸上笑得越发灿烂,仿佛快开出一朵鲜花。

    “这小子一贯牛心古怪,虽然近半年看着脾气和善了许多,人也懂事了些,可您大概平时费心还是实在不少。往后啊,他如果有哪些做的不对,您不妨跟我直说,我抽空会教教他……”

    狄一兮愣了愣,忍不住瞄沈雁宾一眼,暗想他牛心古怪就罢了,跟你有哪门子好说的?我们不是特别熟啊……

    晾在一边的沈雁宾同样一头雾水,常纪凌再拍拍狄一兮的手背,口吻愈发和气:“沈叔去得太早,雁宾家里就剩一个老娘和一个小弟,平时缺人照应。不过既然如今有您这样稳重的人关照这小子,沈叔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也……”

    沈雁宾看半晌,突然脑子里蹦出两字:媳妇。而常纪凌饶舌到了这层,便是再傻的人也明白过来究竟怎么回事。

    他一脸黑青,拳头紧紧捏起,恨不得当场一记砸向常纪凌的面门。反应过来的狄一兮嘴角直抽抽,奈何众目睽睽之下偏不好发作,手又给捏得死紧收不回来,只好干巴巴笑答:“应……应该的,应该的……”

    常纪凌这回笑得眼都成了一条缝,沈雁宾的拳头也预备举起,幸亏此时此刻终于天降救星。

    苍云校尉余芜路过,撞见正面色诡异地僵持的三人,心头甚是不解。他知道沈雁宾与常纪凌往日曾有过节,虽然近来关系缓和,却不晓得是不是后者又无端发什么疯病惹出事来。

    “常纪凌,你今天是皮又想紧一紧了?”

    余芜不紧不慢抛过一句,常纪凌寻思后终究觉出尴尬,赶忙放手。狄一兮心里悄然翻个白眼,也抽开手去,不过他还是帮忙解释:“余校尉别误会,我们几个闲聊而已。”

    余芜瞥一眼沈雁宾,见他依然脸色似抹了黑墨,暗暗嘀咕哪门子闲聊能给人气成这着急上火的模样?

    不过既然当事人不计较,他便也笑笑罢了:“那是我多心了。”

    说罢他再睨常纪凌:“让你训导新人呢,溜这头来偷懒?才复职多久,又想生事不成?”

    余芜年纪虽轻,却官职高于常沈二人,如今更接下了战死的端木尚礼的职权。常纪凌前年本是校尉,后来与军中同僚殴斗方被降职,如今才升回去。他一听这话不好,赶紧点头哈腰,承诺马上回校场那头。

    余芜见已无事,背手走远。三人又站一会儿,空旷场地陡地一阵寒风卷过,沈雁宾鼻尖发痒,当即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前些天潜水擒人,之后一整天再湿着衣裳赶回黑水城,一路根本无暇烘烤。如今水温虽不及严冬那般砭骨入髓,但也十分冰冷,于是惹上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好在习武之人身体强壮,不过有些头痛鼻塞而已。

    狄一兮见状仍难免忧虑,于是催促:“你这病还没好透呢,快回去熬一碗滚热的姜汤喝了,再蒙头睡一觉发汗。”

    沈雁宾揉揉发红的鼻尖,轻笑道:“没事,都是风沙吹到鼻子痒罢了。”

    常纪凌眯眼旁观,此时忍不住又深切感慨:“瞧,狄校尉多懂疼人呐!”

    狄一兮这方记起边上还有个多事又多嘴的,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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