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后又默默地静了很久,好似凝眉苦思,最终缓然说出了酝酿长时的语句:“虽说事情如今圆满,但往后还这般冒撞,恐怕……我只望你将来行事再加深思熟虑。”
狄一兮一剔眉,隐隐感觉这话不太好:“嗯,我又怎么了,能说通透些不?”
“你看似一举成功,过程顺利却也属实侥幸。当时筹划漏洞极多,一旦失手,定然全军覆没 。而联军之前的所有努力势必因此徒劳无功,于黑戈壁整体局势而言是大祸。”
狄一兮皱了皱眉,萧敬暄了解行动经过算如今他的分内之事,有所点评倒也无妨。可这副口吻虽相比过往的几回交谈,已称得上委婉和顺,内中含义仍令人心头不畅。
“我是去完成任务,不是昏头找死,各种关节自然考虑过。你倒不用挑最坏的可能来啰嗦,什么都盘算要周密无隙,天底下没有这等好事。何况单就如今结果来看,我的手法挑不出多大毛病。”
回应口气中微弱的生硬与抵触,自然逃不出萧敬暄的两耳,但目前他还是保持着不动声色:“你当真以为,之前无故丧命联军岗哨外的风雷刀谷弟子与两名相同身份的失踪者,不会有多心人迟早联系到一处?”
狄一兮看他一眼,目光颇见锐意:“死因不明的那个暂时放开,后面二人按照当下情况来看,狼牙军哪怕最快速度觉察其失踪,第一可能依旧会先归结于流沙而非绑人。我也是因听到姬鹿提及周边失踪者数目不小,才敢下这个决定,仿佛没哪里不当。”
萧敬暄口吻平淡:“你既然说了只是当下,往后呢?”
狄一兮面色的不悦又露几分:“往后?往后当然是一起商量着尽快拿出主意,看怎么销毁那堆鬼玩意儿,还有什么要多做纠缠的?”
他停一停气息,整顿好刚才不宁的心绪:“我其实一直明白你真正想指摘的是什么。但我说过,我在冒险没错,可不打算找死。况且你那阵根本不在现场,口头云云是便宜,但又有没有想过未有亲见,到底知道哪是真正的对、哪又是真正的错?”
萧敬暄的面色好似沉稳如前,但又不知为何像戴上一张不准备脱下的面具,声线里毫无起伏:“你以为自己经手的任何事,全是正确的。确实,你一向如此,如今贪功冒进更无错可寻,是吗?”
火气在心头猛烈跳了跳,狄一兮终哼一声,沉冷回答:“那又如何,我可没干什么非法勾当以求捷径。”
萧敬暄的瞳仁遽然缩了一下,明显到狄一兮根本无法忽视,并且令他意识到:刚才无心之语却像有意戳刺对方的痛处。
他们同时沉默,时间长到彼此都感觉尴尬的程度。萧敬暄只一扬头,象要摇去什么不快,轻声笑笑又说:“我已言尽于此,你乐意随性便罢,反正你将来的生死也同我毫无干系。”
“又来这套……又来这套……你说着不烦,我耳朵可快听起茧子了!”
狄一兮再不打算掩盖怒气,眼角明显跳动起来:“哪怕当初黑石滩是我误会了你指使何清曜来……现如今我也看清楚,那事分明属他私下所为,与你无关。毕竟无论之前或是之后,你对我……”
他的声音缓缓沉而低下去:“我不管你心里究竟如何想,我眼睛看到的实情怎样,就不愿昧着良心撒谎。又值沙场烽火之际,所以更不希望你我拖到现在……到现在还依然尴尬。可你也莫再试图按照自己的意愿强求我必须做什么,你当初……”
萧敬暄已然猜到对方可能出口什么,眼中浮起一丝怅然,但保持着沉默。
“五年前出事,那些平日遵从你私下吩咐绝无违逆的同袍,或是受处,或是削职,更有不幸的身陷囹圄。其中不少人明明以前也是身经百战、功勋赫赫的将士,临头来偏遭此一辱。你当初或强逼或劝诱这群部属附和不轨之举,是不是只图自身意愿得以施展,却毫不在乎危及他人的将来?”
萧敬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只好似感喟地问:“难道担心我会把你害到比他们还悲惨的地步?倒不必过于忧虑,相比我昔日的那群得力部下,你这种人实在可有可无。”
怒气反乍然消散,向心头最深处沉沉落下,狄一兮慢慢呼出一口气,随后又慢慢说:“是,你或许比我强,永远不会出错。那我问你,阴风峡里狼牙军潜伏偷袭,你既然比我更早知情,为什么偏偏未成功阻止?”
萧敬暄狭了眼向他打量半晌,竟然是笑了:“就为这?那仿佛是你们官军分内之事吧。”
语句仍充满讥讽,狄一兮反镇定了容色:“你倒不必撇清关系,如今你也勉强再算官军一员,我自然有资格质疑。你明明可以直接告知我们,这样时间至少能争取到多出一天,足够守军巩固防线……”
“我直言不讳,你便会完全相信,而不是视做一场漏洞百出的阴谋?”
“照你的意思,我反该感激,可凭什么!如果你能早些坦诚,事态何以至此?端木校尉,汪大叔,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