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好像不太上心,潦草点了下头:“姬迁,你做的很好,先让他们一边去。”
柳姓男子看罢,终于发话:“姬鹿祭司,你的神水调配怎样了?”
灰袍人揭开遮蔽面孔的兜帽,露出的一副约莫四十上下的中年形容,他笑容可掬:“虽然差一点,不过已经可以用上。”
他挥挥手,不知哪片阴影里忽然走出两名持刀护卫,分左右拽着一名衣衫破烂的男子。那人给五花大绑,一行哭叫,一行扭动,依旧无能为力给拽到姬鹿面前。
姬鹿抿着嘴,很是审慎地端详哭嚎的男人一会儿,手不知哪里一掏,取出一只似是铁制的黝黑圆筒。旋开上面的盖子之后,祭司迅速倒出一滴,正落在地上那人的额头。
只是无色透明的一小滴液体,甫坠落肌肤,对方却爆发出一声尖利凄苦到极致的惨叫,震得周围数丈范围之内的听者耳内嗡嗡振响。
然后他开始融化了。
这种诡异的现象很难形容,人体似成了一只正在燃烧的巨大蜡烛,从水珠落处开始发黑、变软、溶解。毛发、皮肤、肌肉、脂肪、骨骼……所有原本区分明显的部位相融成混沌的一团,固体均搅合着化为液体,自愈见轮廓模糊的躯壳上流淌下来,于地面汇聚出一汪污浊混沌的水迹。
污水不断扩散,人体也消失了,时间并不长。
新被押解来的俘虏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金校尉嫌弃吵闹,大喝闭嘴,显然惊惶叫声远比恐怖画面更能打扰他的心情。至于柳姓男子,他大约是见惯这景象,因而对此皱了眉却问的是:“是比上回快了,但杀人太简单,我要的结果不止这。”
姬鹿露出一丝兴奋的笑意,好像藏着秘密的小孩,他示意随从捧上一块石板:“柳大侠,看看这个。”
柳姓男子注目那物件,眉目微微一动。
石板上留有一个六七寸的大洞,贯穿的部分的表面光滑,形状则像是不太平整的釉面般褶皱着。
他似乎满意了,点头称赞:“确实不错。”
金校尉伸过头瞧瞧,也不由啧啧称奇:“啊呀,一滴就搞出这么大的洞眼。以后什么城池关卡的城墙随随便便就烧开,连冲车云梯都用不上了。”
姬鹿一直用眼角在默默地打度着二人的反应,此刻他显然放松下来,笑吟吟说:“这份成果,大概能换到柳大侠更多的冶炼秘法了吧?”
柳姓男子不动声色:“你们的武器供应,我从未少过。”
“那是不够的”,姬鹿客气地解释:“本族还是希望用自己的手完成这些重要的事情。”
对方盯着他好一会儿,最终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承诺:“事成之后,你必定如愿。”
姬鹿仿若感到满意,无声中眼角弯了起来:“那么我快要拥有一座城了。”
谈话到此结束,几拨人各自散去,姬迁也推动三个新奴隶退出冶炼的山洞,嘴里似乎相当严厉地呵斥着:“看到没有,以后不听大巫大人的命令,就是这种下场!”
他背对炉火,没人发现暗红色眼睛里困惑惊惶地闪着微光。
柳姓男子倒听见这话,想一想又对姬鹿言:“大祭司,干活的人不好找,还是别轻易杀掉。”
姬鹿不以为然:“这是之前那些外逃的家伙里唯一幸存的,其他人都被流沙吞噬,我看留下的这个不听话的用处也不大。倒是他死了,反而试图逃走的会减少很多。”
柳姓男子不远不近瞧他一眼:“我只是说说,做不做是大祭司的事情。”
姬迁推动三人一直往外走,到了寒池边罕无人迹的荆棘丛畔,他忽然足步一顿,压抑许久的急促呼吸兀地明显。
“大巫大人……大巫大人……怎么变这样了……”
三人中一个左右看看,确认并无敌踪,才悄声说:“我早告诉过你,他们的合作不止你想的简单,绝不仅仅为换取塔克族遗民的安全。”
他停一下,压声继续:“你刚才也听到了,姬鹿想要的是一座城。别人好好住着的城池,他想怎么得到?又凭什么得到?先前看那样子,难不成他还打算客客气气去谈?你想想东居延海绿洲里发生过什么事!”
姬迁无语,对方又说:“你当初答应带路,但后面事情再不干涉,是出于对族人的担心。然而现在看来无论狼牙军还是风雷刀谷,与他的合作都不像以物易物的交换简单。尽管塔克族人再不情愿,只要还惧怕代表神灵的大巫,大抵都会给姬鹿的野心殉葬。”
“狄校尉……”
姬迁终于结束了长时间的犹豫与沉默,迟疑地问:“可我……我只是一个人,其他同胞都十分信任大巫,这……我……”
“你不用着急”,狄一兮听出对方的动摇,心情轻松下来:“拯救全部族人并未一蹴而就的事,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