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神奇且诡谲的旅行。
开头的十余里他们骑乘骆驼,以几乎三步一停的状态渡过了流沙暗坑密布的区域。抵达一片狭长的乱石滩后,瑟瑟发抖的匠人们被拖下坐骑,随即又被那些蒙面提刀的野蛮人拽到一块不太起眼的岩石裂隙前,并且粗暴地塞了进去。
黑暗里摸索着不知走了多远,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荧光点点散布厅堂般高大的洞穴岩壁上。纷沓足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内,偶尔停下侧耳,甚至可以隐约听到远方的潺潺水声。
有时极高处还有一两小窗般的孔洞与裂隙,阳光透过后在洞地印下一块块极明亮的区域。蒙面刀客们会谨慎地绕开它们,如同躲避燃烧的火炭,被挟持而来的工匠则绝望地将目光短暂停留其上,随后就迅速被拖远。
这便是塔克族与跋汗族共同生活千年的地底世界的一部分,宏大且奇诡。
他们走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按偶尔窥见的地缝天光推算,大概有一天一夜。一路高高低低起伏不断,时而攀援,时而下滑,其间还一些极其狭窄的部分仅能匍匐爬过。于是等到快接近终点时,除开精神依旧很好的绑架者,其他人全累得快散了架,只剩喘气的工夫。
出口依然狭窄,至多容二人并行,但出去后眼中所见却是一大片浩渺清波,月下粼粼熠熠。有些渴得不行的连滚带爬扑过去想痛饮一番,却当即被蒙面人揪住后领,粗暴扔往相反方向。其间还混杂着听不懂的激烈言语,听起来仿佛是叫骂呵斥。
远处一群人疾步走来,很快到了俘虏们的跟前。借助水面潋滟而起的月华,为首紫袍貂围的高大男子对人数稍作检点,微一筹思便不悦出言:“出去好些天,才带回二十来个人?”
他身旁之人身穿狼牙军配置的皮甲,虬髯深目的面貌虽属于胡族,汉话倒顺溜得很,语声半阴不阳:“柳大侠,这是边庭,不是中原腹地,黑水城拢共的军民才几千万把的,能出多少能工巧匠?有得用的人就不错啦,不要挑挑拣拣。”
他声音甚大,明显不止对柳姓男子一人所说,对方一振眉:“金校尉,寒玉铁熔铸之法非比凡铁,若一处有错可就前功尽弃了。我是无所谓,柳四爷那里自有说法,您的前程倒是指望这上面。”
金校尉似被敲打中,虽非明显,倒看得出胆色略见一寒,口吻更和委了不少:“实在是人太难凑,没的有意搪塞您的说法。其实冶炼的法子,那些回纥突厥的部落里还有不少能人,奈何牧民总四处乱跑,时间又紧迫哪里好逮?”
柳姓男子对此番解释却像接受,沉吟半晌:“我的人手有限,要按计划打造出东西,太过吃力了。只好让这些人试试能否掌握关窍,总比那群野人得用。带过去找地方安置吧,明日天亮了再说。”
工匠们多吓得噤声蹲地,但其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总似有意似无意地瞟过水池,他已感受到这片看似寻常的水域的不寻常之处。
太冷了,一丝丝寒气溢出涟漪水面,随风拂上身的一刻竟比冰凝时节还冻人。池边甚至还积累着零星的冰雪,目前的天气下早该消融掉。
蒙面刀客中忽然转出一人,低声说:“大巫大人说过想添几个奴隶服侍,我要给他带过去。”
他拽出来的三人其中一名居然就是一直偷瞧寒水异状的那个。柳姓男子在意旁务,未留心其他异样,点一点头就罢了。
他正望着那清澈池沼叹息:“这淬炼之水着实奇罕,奈何盛出半个时辰之后原性迅速尽褪,与凡水无异了,不然何须将冶炼场设立在这种荒僻难行的地方?”
蒙面人推着三名俘虏往北面走去,剩下的也被同伴驱赶跟上。那里有一座石山黑黝黝地沉在月光底下,像极了面目模糊的蛰伏巨兽。荒山本不该出现人迹,但一路行来却见至少上百号人在山脚忙忙碌碌,有的搬送筐篓,有的抬缸担桶,都在一处巨大的洞口忙碌。
还有二十来狼牙兵在人堆里来回走动,发现谁稍有偷懒迹象,立刻挥动鞭子抽打过去。也来到这边的柳姓男子眼无怜悯,却依然皱眉:“金校尉,你得吩咐下手轻点,本就缺人,莫要打死打伤。”
金校尉无所谓笑笑:“这些贱坯子倒不至于挨两下就没命,不过既然您叮嘱了,我会叫他们留心。”
柳姓男子又说:“补充的上等木炭何时能到,那些炉子可绝不能熄。”
“安统领交待的事,哪能办不好?估摸我们的人六七天内到了吧。”
柳姓男子再度颔首,神色放松了些:“寒玉铁本是地火淬炼出的珍稀矿物,虽纯净坚固但融化起来时间漫长,始终要维持着极高温度,自然木炭用量巨大。这桩最棘手的麻烦解决,后面倒是好办多了。”
他们继续聊着往前走,这石洞极为轩敞宽广,有二十丈余之高,宛如一座宏大殿堂。沿着洞壁坐落了大大小小二三十来个熔炉,里头腾跃的红光刺眼,将周围的人与物尽染作血色。
最中央的空地另有一群的人,衣着奇异简朴不似当今风尚,柳姓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