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争
帐内二人对视缄默不语,何清曜左瞧瞧、右看看,一晌后乐颠颠地催促起来:“正到有意思的地方怎么偏停下了?你们又不哑,继续唱啊,我等着看戏呢。”

    里边两人顿时不约而同地冷冷盯向他,何清曜挠挠耳朵,不为所动地停在原处,依旧很是自得其乐:“不唱了?那多没趣儿,干脆马上再加一场武戏嘛,我就爱看这种精彩刺激的……”

    “这里没你的事!”

    萧敬暄与狄一兮异口同声喝出这句,何清曜却只管笑容灿烂,一副不太当回事儿的样子:“哥俩儿今天这是心有灵犀呐,啊,不对,是兄弟同心。没事啦,闲杂人等给我早赶去一边凉快去,可我这亲朋好友偶尔听听也没关系吧?”

    萧敬暄一言不发,狄一兮却忍耐不了,高声呵斥:“谁是你亲戚?!”

    何清曜咧嘴一笑,抛来一个意义暧昧的眼神:“啧啧,师弟这是说的什么见外话,那次在黑石滩你我已经聊过,不记得了?你说,咱们都一家人了,究竟算不算亲戚?”

    最后两字明教弟子刻意咬得极重,满是谑笑的味儿。狄一兮听懂暗示,脸颊陡地抽搐一下,当即作不得声了。

    那回何清曜背着萧敬暄前来暗算,称萧敬暄于他亦师亦兄,自己又正是萧敬暄的相好,所以正经该认做他的半个爹。

    萧敬暄扫视狄一兮一眼,见他额暴青筋,面颊血红,即便不问也料到何清曜那时所言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觉得当下自己必须开口,一双眼冷冷看着白衣男子,音声忽厉:“出去!”

    何清曜半笑不笑,始终一脸阴阴阳阳,浑然不管萧敬暄眼中聚锐如针,反而干脆完全钻进了帐篷。他整个身子就倚在门边,手在腰间革囊里掏了一阵,却摸索出几颗带壳干果,哔哔啵啵地剥了起来。

    面对萧敬暄隐忍的恼忿与狄一兮明显的窘怒,何清曜抛颗剥干净的果仁进嘴咀嚼,这也丝毫不妨碍他继续慢吞吞地讲话:“我可不是有意打扰你们,路过听见了,瞧一眼总成吧。再说啊,兄弟叙旧既然真挚感人,那场面分明该乾坤朗朗、光风霁月。可非要遮遮掩掩,难道两位真在里头说些什么见不得光的,非得赶我走?”

    狄一兮再也受不了,猛地一旋身,就朝门口走去。萧敬暄未出言阻止,只半垂着眼,足尖分毫不动。

    狄一兮遽然一顿,转过脸时先前的愤恼已然无踪,凝定的表情中但见一丝怅然。

    他以一种极慢极轻的语声说:“你本来不应该是如今这种模样。”

    “师父是一位大英雄,所以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觉得你将来肯定也会成为这样了不起的人物。”

    “无论怎样,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师兄……”

    萧敬暄忽一抬头,他的脸上仿佛静静的,却浮出了一种让人难解又迷惘的神情。

    狄一兮与何清曜擦身而过,闪出了帐篷,后者则挑一挑眉毛,什么闲话也没再说。

    又过半晌,他慢慢走近萧敬暄,看那人嘴角若含轻笑,于是问:“想清楚了?”

    萧敬暄摇摇头,似乎某些旧日相关的心情正缠绕着他,回应的声音半苦涩半欣慰:“没有,不过他……当真是长大了。”

    何清曜看了他许久,嗤地一笑:“那小子虽然很多话都是混账话,但有句倒是挺准的。”

    “哪句?”

    “你眼下确实像个啰里啰嗦的老妈子。”

    瞥来的墨黑瞳子里顿时呈现出一股深刻的怒气,何清曜则抿嘴直笑:“这阵愁肠百结的模样,实在有点慈母多败儿的味道了。”

    此刻萧敬暄反而淡淡地看着他了,未再表露一丝怒意:“哦,你似乎算是其中最烦人的一个。”

    何清曜语气里并无惧意,相反很是自得:“倒不用这样快把我降格成你儿子,还真不是损你,我也没夸棍棒底下出孝子就好吧?你老爹当年经常为了点芝麻大的小事儿就把你揍得鬼哭神嚎、满地乱爬,不还是没能打出个大孝贤。”

    萧敬暄安静一晌,忽然嗤地笑了声,倒是令人出乎意料:“我只奇怪一件事,你居然能转性向着狄一兮了?”

    “那怎么可能,我一辈子都瞧这家伙不顺眼”,何清曜直撇嘴:“但狄一兮还有一句也有点道理。”

    明教弟子叹了口气:“你确实该干脆些。”

    “什么意思?”

    “自他替你挡了一刀开始,我就知道你从此再不可能恨他入骨。但你一贯面皮子薄,气性又重,哪里一时间撂得开旧怨?这一路拖下来,干什么全是拉拉扯扯、遮遮掩掩。”

    萧敬暄听完安静许久,最后问:“那你觉得……我如今该怎么做才对?”

    何清曜只笑吟吟地摸摸下巴,口气若无其事:“你的事情,总该你拿定主意,难不成还让我这老实人大度到帮自己相好和情敌冰释前嫌,眼睁睁瞧着你们旧情复燃?”

    他本来以为按萧敬暄一贯的毛病,恐怕又要发火,没有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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