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虽然这类人称不上完美,与唐军磨合几回应该能有所改善。”
何清曜虽没将可能发生的战争太当回事,然而对于萧敬暄的口吻还是分明不满意,哼道:“你别挑三拣四了,还一副看不上的样子,这可是大爷花出去真金白银笼络来的,有得用就不错啦。”
萧敬暄微扬起头,露出一丝浅笑:“又心疼起金子了?”
明教弟子不免哂然一笑,嘟囔起来:“谁会不心疼?原本今年的春天我早该拉起一支还算靠得住的人马,躲进疏勒的庄子慢慢盘点清算家产,等出发去康国前再卖个好价钱。你非从犄角旮旯里捞来一堆苦差事,害得我现在根本脱不开身。”
“每次一提起这些,就好像我又找你赊了一大笔账似的。”
碧绿眸子里一副不服气的神色:“难道不是?打从飞沙关里认识起……”
他忽然就停声,萧敬暄怔了怔,随即已明白过来。
“抱歉,你若不是和我一并出关,阿咄育……”
“没你的事”,何清曜看起来十分冷静,甚至过于冷静,可身上依然透出一股绵绵泊泊的杀气:“这本就是我的计划之一,奈何河湟局势变化太快,超出最先的预料。不过师兄的仇我迟早会报,倒不至于现在就急得发疯。”
不比前年误传师兄死讯那回,当时的他并无过多羁绊纷扰,胸中的痛与恨能够尽情对外宣泄。如履薄冰的现今,反而必须表现出远超平日的稳定沉着,人前言行也必须维持前后一致。
要完成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能影响当前决断的情绪都暂时被压藏,何清曜决不允许理性在此刻崩溃。他表现得还是如此正常,以至于萧敬暄总短暂遗忘了他承受的压力。
萧敬暄静静地注视何清曜,他谈过各式各样的交易,其中既有真实的也有虚假的,也涉及千奇百怪的代价。但唯有眼前这个人,自己仍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作为交换,才能消除对方深藏不露的悲伤。
于是他只得保持安静。
何清曜结束了沉默,摸着下颌咧出一个血腥味十足的怪笑:“飞沙关有人偷偷来过,说请我回去主持大局。”
萧敬暄无声看着他,理智总有鞭长莫及之时,眼下直觉似乎也派不上用场。
一向果决的明教弟子的话里忽也现出一抹迟疑,不觉放慢了语速:“或许的确是哄骗我回去送命,但那群反了的野狗向来爱分赃不均而内斗,想抬出个人镇场面并非不可能……”
后者的可能性确实也不小,萧敬暄思量,它对何清曜今后不管是计划复仇还是重新夺权都具有利用价值,并且此时下手最符合时机,所以诱惑力极大。
“你打算……”
萧敬暄第一次感到情况不是太在预料之中,但他不可以要求何清曜必须为自己改变主意。
下一刻他等到了答案。
“我没应下。”
说完这句,何清曜像心安了些,碧眼濯濯地凝视着萧敬暄,冲他轻松地笑一笑:“我必须先顾着活着的。”
看到对方的犹疑,白衣男子嘴角挽起:“你既然先应允了以后跟我去康国,我这阵子也不能当个言而无信的负心人吧。”
恍然之间,心便不再被念头困住,变得更加通透明朗,不存郁暗。
萧敬暄口角含笑回视过来,眼底一丝罕见的温暖久久未散。
隐蔽的沙坑挖得很浅,勉强可以埋进一个人,狄一兮依靠着它的隐蔽观察了城边那所小院一整夜。如果今晚仍一无所获,那么明天日落后他必须来此重复这桩乏味的任务。
枯燥漫长的时光很容易使人疲倦,偏偏监视者又必须保持专注,所以他只得望一会儿院子,再从心底翻出点零零碎碎来提起精神。不必特地找寻什么,思绪就像这浅坑的表面,垒也垒不起什么,盖也盖不住什么,不时风吹吹就露出些东西来。
可能由于前天与萧敬暄又起冲突,狄一兮不自觉地回忆起他与何清曜私底下让人怀疑目的的会面,进而联想到了那名丧生沙漠的霸刀弟子,毕竟这是所有意外的起点。
说实话,那个人的死很有些怪异的成分,发现他的士兵提过沙地上残留了不少重物拖拽的痕迹,却没有任何打斗相关的,甚至血迹也不多。也即是说那霸刀弟子可能在别处遭受重创,再被扔到那处岗哨附近。并且出手的人虽然刺中的是致命处,但不知是何故稍稍偏移,暂时留住了他的一口气。
或许……伤人者要的就是这名霸刀弟子重伤之下的语焉不详?但萧敬暄又为何与此产生关联?
那也不对,伤人的不一定是将人送来的,然而无缘无故送个垂死之人上门是图什么?
狄一兮继续安静趴在沙窝里,空寂枯冷的天与地包围着他,如同毫无结果的胡乱思索一般,最终一无所获的他还是决定把精力放回现实。
那对地下异族的夫妇感受到地面生活的方便,就在黑水城找个住处。恰巧他们近来手头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