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文弈秋出了意外,她赶去时文弈秋已经奄奄一息。见到她的文弈秋突然又狂躁发作,发疯似的叫喊。
林诺挣扎醒来,空荡的房间里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回家的计划因此提前了半年,林诺交接完工作的当晚,就坐上夜间航班赶回了家。
“因为这个梦所以担心我?”文弈秋没看对面的人,视线停留于杯面,左手拇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
咖啡店里人不多,音响正播放着一首轻缓的英文R&B,女歌手略带沙哑的声音磨得人心痒。
“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还没等林诺回答,文弈秋换上那副温和的笑眼抬头看她,“噩梦而已,说破就不会发生了。”
她也常做噩梦。
“我才知道妳没看那封信,”林诺语气真切,双手交叉放于桌上,“我当时离开是……”
像个在老师面前的乖乖认错学生。
“是有原因的。”文弈秋打断她的话,“我没有怪妳。”
“我过得很好。”她又重复一遍,抿了口还冒着热气的拿铁。
“其实我本就打算回来的,不单只因为这个梦……”
文弈秋的态度越平静,林诺越不安,她伸手覆在文弈秋的手背上,心里愈发没底。
“这里才是我的家,秋秋。”
“那是自然,妈也很想妳。”接触的瞬间,文弈秋抽回手,把重量倚靠在椅背上,错开对方的视线,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林诺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
文弈秋瘦了许多。
下颌线和五官轮廓比五年前更加棱角分明,鼻梁上架着的半框眼镜的反光模糊了她浅棕色的眼眸,柔顺的黑发自然垂到胸前。
或许是碍于工作,文弈秋的穿着很素净,浅色的高领内衬和黑色风衣,袖口被挽到手肘,手表在腕上松松垮垮的戴着。
以前的她才不似这样周身散发出沉静的气质。
林诺再次想起了从前的文弈秋。
初次见面留给彼此印象都不太好,经过那一晚,两人并未迅速熟络起来。
文弈秋的父亲很快就替林诺办好了转学手续,与文弈秋同一所高中,比她高一级。
林诺上学那天,文弈秋把她送到了班级教室门口就走了。
班主任给林诺安排了靠窗的空位,林诺收拾好东西往窗外看去,对面教学楼的二层从左边数第三扇窗户里正巧坐着文弈秋。
那人正在和前桌聊天,一边还立起课本遮住自己的脑袋。
一上午的教学还算适应,中午下课时她习惯性向对面楼看去,文弈秋趴在桌上没去食堂。
昨晚偷跑出去买吃的没睡好,文弈秋一上午都在犯困,就趁中午趴在桌上小憩。
还未进入深眠,她就被人从迷迷糊糊中叫醒。
“我替妳打包了食堂的饭菜。”面前的人把打包盒放在课桌上。
文弈秋揉揉眼睛。
“……谢谢。”
林诺把饭盒往文弈秋面前推了推,起身离开。
“就在这儿吃吧,等妳回去饭菜该凉了。”文弈秋伸手拉住林诺的衣袖,脸却没朝向她,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
“姐?”文弈秋叫了几声林诺都没回应,声音稍微抬高了一些。
林诺从回忆中抽身,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
文弈秋很少叫她姐姐。
“妳做过手术了?恢复得怎么样。”文弈秋摸摸自己的耳朵。
“还不错。”林诺也不自觉抚上右耳后的疤。
“那就好。”文弈秋抿唇。
“秋秋,这都是多亏了妳……”
“我没有做什么。”
这是文弈秋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打断林诺的话。
她抬眼,直视着对面的人,眼底平静得像深冬里结冰的湖面。
“妳过得好吗?姐姐。”
又轮到林诺逃开的视线,喉咙开始泛起酸,喝下好几口咖啡也还是说不出话。
“妳要是过得也很好,我们就一笔勾销吧。”文弈秋语气轻描淡写,她的声音轻飘飘拂过林诺的耳廓。
算了。
不需要林诺再补偿她了。
“既往不咎。”
这是代表谅解的回答。
林诺低下头。
她该感到轻松吗?
咖啡上的拉花晕开,透明的液体坠入其中,留下小小的窟窿,再缓慢堆挤合上。
文弈秋的语气一点也不像释怀。
更像是要和她彻底划清界限。
林诺的思绪踩不住刹车往最坏的方向滑,感官中只剩酸涩,视野模糊一片,放在咖啡杯把手上的指尖无意识用力到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