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
可能,她总不能辛辛苦苦将人医治好,转身就让皇帝抓住这么个把柄,借口巫蛊之术给她定罪。

    皇帝任性起来,往往最心狠要命。

    她必须要让皇帝主动开口,有求于人,日后若想为难,也会亏理三分。

    皇帝只沉默了片刻,蹙着眉,沉声叹道:“听闻你有些个能耐,朕便想让你帮朕瞧瞧,朕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该如何调理?”

    宫琰眼里是真诚的疑惑:“臣妾惶恐,陛下您有大燕最权威的神医,整个太医院都为您所用,药理和医术,皆是一绝,和他们比,臣妾这点伎俩根本不够看。”

    “可令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老三,是你治好的。”

    宫琰一怔,眼里是恰到好处的惊愕。陛下的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皇帝摆手,明显不欲多说:“朕不信你,便不会召你。”

    “上前来吧,是何情况,你一探便知。”

    宫琰应声上前,隔着备好的丝帕探脉,目光惊疑不定。

    见她这般为难,皇帝眼里闪过一丝恶意的精光,饶有兴致问道:“怎么?很棘手?”

    何止是棘手!

    她观面相便知皇帝身体不好,至少服用了半年丹药,可一探才知,毒火逼近心脉,经脉紊乱系统失调,少说也有一年。

    但她又不可能啪叽跪下来说,陛下,您没几年好活,就不要折腾了,也别吃那狗屁丹药,重金属严重超标不说,还加了杂七杂八的鬼东西,不说服毒,和吞下一颗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

    宫琰不知太医院哪个倒霉太医率先触了霉头,但肯定是不敢提的,估计最后也只是开点调理脾脏,解毒降火的药糊弄过去,皇帝又没停药,才造成这般糟糕的局面。

    现如今刀尖上跳舞的变成了她,宫琰根本笑不出来,她扯了扯唇,张口便道:“陛下,您近日心焦心悸,无端燥热,夜不能寐,此乃阴阳失调,阳气太盛所致,以致心肾不交,经脉不畅,周身不适……”

    皇帝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以至于兴致缺缺。宫琰正好也扯不下去了,观其脸色道:“但请陛下放宽心,此乃小病,臣妾医术虽不比神医,也可一试。”

    “哦?”皇帝问,“此病能治?”

    “臣妾定当竭尽所能。”

    皇帝又确认道:“小病?”

    “……”这是打定主意要赖到底了,权力险中求,宫琰心里稍作权衡,点头肯定道:“是,请陛下放心。”

    皇帝笑颜舒展:“如此,朕的身家性命,便交到你宁王妃手里了。”

    不知是不是宫琰的错觉,皇帝说起“宁王妃”三个字,咬字微微加重了几分。

    一国之君耍起横来竟也如此狡猾,宫琰微笑:“臣妾有一事,可能要委屈陛下配合。”

    皇帝抬眼:“何事?”

    “臣妾行医自有一套秘方,不便让人知晓,还请陛下让您的人回避。”

    话音落,皇帝面色分明没有什么分别,空气却仿佛凝实了些,沉沉压在这方天地。宫琰自然清楚对于掌控欲和疑心程度都明显高于常人的皇帝而言,这个要求唐突且过分,无异于虎口拔毛。

    可宫琰目光依旧坦坦荡荡,那双明亮坚定的桃花眸安静地望着他,没有丝毫虚伪算计。

    皇帝无声盯了数息,忽然很想知道,是否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他那个沉郁冷漠的儿子动了心,沾染了活人气。

    “老三命不好,气运倒是不错。”皇帝意味不明地道,屈指轻叩书案三声,暗处的气息随之消失。

    宫琰不知他何出此言,但转念一想,皇帝都这样了,神叨一点也正常。她公事公办道:“半个时辰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