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琰淡淡收回银针,随意塞回布包里:“这玩意儿治病不行,当个演戏的道具还是不错的。”
“是您不会用。”系统补刀,“可别让萧郎中听到。”
宫琰哼声,咬破指尖引血为阵:“干活。”
皇帝从梦中醒来,恰好是半个时辰后,男人神识恍惚,不经意瞥见那块熟悉的美玉,下意识就要伸手抓住。
宫琰:“!”
怎料皇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发癫,宫琰猛地后退几步,忙出声道:“陛下,您感觉如何?”
皇帝一怔,模糊轮廓逐渐清晰,他盯着恭敬垂首的女子,白玉重新滑落回外衣里,好似那短暂而遥远的回忆也就此褪去,收回眼神,又变成了那个无情多疑的帝王。
皇帝不动声色道:“朕睡着了?”
“陛下操劳,臣妾斗胆,治疗时做主让您小憩了半个时辰,如有冒犯,请陛下治罪。”
“你帮朕调养身体,朕反倒治你的罪,岂不成了恩将仇报之人?”皇帝活动筋骨,身体确实轻松不少,脸上也带了笑,“的确有几分能耐。”
“陛下谬赞。”
宫琰面上还是一副恭顺的模样,可神色骄矜,眉眼的得意根本藏不住。皇帝一眼看穿,隔空轻点了她一下,好似才想起来道:“朕怎么记得,你先前可是喊朕父皇的。”
“……父皇。”宫琰笑道,“这不是怕您治臣妾欺君之罪,心虚么?”
皇帝失笑:“功过相抵,朕说过不予追究。今后你便隔两日来一趟罢,陪陪朕也好。”说罢,唤来福进门,“稍后你带宁王妃去私库,挑几件喜欢的送府上去。”
宫琰依言谢恩。
“朕昨日听萧郎中说,那些孩子中的是南疆蛊毒,依你看,可有解法?”
宫琰:“回父皇,已有解。”
皇帝颔首,又道:“那个惨死的乐工……叫……”
皇帝一个停顿,来福接道:“陛下,那孩子叫怜生。”
“对,叫怜生。听说那日天未亮,是你和连瑾亲自前往乐坊,将他带回王府。”
宫琰不知皇帝心里又在冒什么泡:“是,阿伤不放心,遂与我同去。”
“此案已在审,朕已命人将林琮文关押,那个害死他的班主也逃不了罪,天理昭昭,罪不容诛。”皇帝道,“想必连瑾已经同你说了,你大可安心。”
宫琰回得谨慎:“父皇圣明,一切交由父皇定夺。”
此后又是好一阵安静,宫琰试探着抬起眼睛,见皇帝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细看瞳孔却没有聚焦,透过自己看谁似的。
想起晚宴皇帝的反应,宫琰将胸前的白玉拿出来,坦荡道:“父皇可是在看此玉?”
那晚宫琰故意把玉坠带去,就是为了刺激皇后的,皇后为难谢伤,宫琰便也不让她好过。谁曾想受刺激最大的反而是皇帝。
莫非……仍有几分情意尚存?
宫琰态度稍有好转,便听上首之人问道:“关于此玉的主人,你知道多少?”
宫琰心里一紧,皇帝突然这么问,是想试探她还是……
不,在皇帝心中,自己是个直言直语的爽快人,城府不深,纵有小心思,也能“轻易”看懂。
他是在透过自己,试探谢伤对当年之事的看法。
宫琰答:“淑妃娘娘本是江南富商之女,与您相爱相知,她温柔明媚,不争不抢,平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陪伴谢伤长大,最后的祈愿,就是希望阿伤一生平安。对了,臣妾知道她的名字叫贺雪玉。”
如雪似玉,尽染污浊。
“贺雪玉……”皇帝喃喃,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是他将这个顶好的女子卷入深宫,却让她死于权力倾轧之下,她的死是如此深重无力,又轻盈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可惜她死后,她的孩子并没能如她期望的那样长大,也不可能甘于平安。他的身份,平安便意味着平庸。”男人似哀似叹,“淑妃之愿,注定无法实现。”
宫琰对淑妃所知甚少,对谢伤过往的了解也只源于只言片语的拼凑,这句话已经是她所能表达的极限,但她仍想通过这些美好的言辞,唤回帝王为数不多的愧疚与温情。毕竟爱屋及乌,帝王心软一分,谢伤都会好过许多。
谁曾想,帝王藏匿了十数年的隐晦恶意浮出水面,乍然平铺在宫琰面前,哪怕只露出冰山一角,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宫琰忽然觉得烦躁。
她想问皇帝怎么忍心让心爱之人承受这些,怎么能让她在冷宫那么久,又凭什么到最后连她的孩子都不能护住?她想说谢伤真的很好很好,你怎么忍心,让他过得那么糟?还有谢伤那句皇帝不想让他活,宫琰每每想起都觉得心惊,此刻气血上涌,简直想把人揍一顿然后揪住他质问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