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去盛安酒肆找青梧,我知道你之前有偷偷跟出来,你见过他!”那人喊,“想活命就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心里有个声音无助哭喊,第一次挣出牢笼的腿软得不像话,他太害怕了,如果被抓回去……如果被抓回去……
他知道会面临什么。
佩青挣扎着,拼命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不知道第几次伸出手,将少年拉回来,他哭道:“你比我大,比我跑得快,比我更能忍疼,也比我更识路。你凭什么不跑?”
掌心湿滑黏腻,根本抓握不住,他又一次被推出去,仓惶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堵在洞口,鲜血将衣衫晕出越来越深的色泽。
他又一次听到噩梦般的回答:“凭我是你哥!”
哥哥了不起啊。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腾不出手擦,佩青咬牙将所有呜咽吞回去,恨不能将手脚跑断,又或是干脆死在半路,一了百了。
太疼了。
活着太疼了。
“有个臭崽子跑了!”“追!”“狗娘养的……逮回来先折了他的腿!”
霎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呼的全没了,佩青发了疯,拼命拐出巷道,跑进了白日长而繁华的街道里。
夜色沉寂,呼吸混着血气,身上无一处不疼,好几次磕绊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可身体好像坠着残线的木偶,明明已经濒临散架,无形中依然有一双手冥冥中指引他往哪走。
直到他看见一块巨大的横面鎏金牌匾,龙飞凤舞地刻着“盛安酒肆”几个大字,意识骤然一松,昏沉感排山倒海涌来。可下一刻,浑身的血气仿佛都被人从胸口抽走了,身体很轻,不堪重负的灵魂也飘然于空。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静默片刻后又松开,佩青能感觉到对方站了起来,语气激动地说着什么,用词天花乱坠神乎其神,紧接着,是几句低声的吩咐,而后便彻底安静下来。
佩青缓缓睁开眼,才发觉已是泪流满面。
“醒了?”
眼底倒映出一道朦胧倩影,佩青抬手抹了抹眼,尽管来人一身素锦,依旧能凭衣裳和料子辨认出身份,他慌忙起身行礼:“奴拜见王妃……”
宫琰抬手,轻松将人推回去,“你气血实在亏得厉害,还是好生养着吧。”她被那一声声的贱称弄得心烦,却也琢磨出不对来,“你签了卖身契?”
少年低头回得乖顺:“回王妃的话,七岁那年大灾,家中人为活命将奴卖去乐坊,自那时起便签了。”
宫琰心下微凉:“……都签了?”
“年纪稍长的基本都签了契。但据奴所知,不少弟弟妹妹都是自由身,为学艺而来。”佩青垂眸,“奴知道王妃想问什么,怜生是自由身。他只是……只是不想逃……”
哪有不想逃呢?端看愿不愿罢了,想起外面院子里的孩子,宫琰心口便堵得慌,她别过脸:“卖身契我会让人去取,你安心养伤。还有,我不喜欢这些个规矩,今后以“我”自称即可,在我面前无需多礼。”
少年嘴唇颤抖,几度说不出话,他躬着身额头触到榻面,规规矩矩行了最大的礼。此刻他终于知道怜生为什么要让他逃,这般好的王妃,他只要逃出来往后都是希望。可怜生到死都没能等到。
“奴……我想去看看怜生。”
少年刚醒,恐怕还不知道结果,宫琰神色犹疑,心有不忍:“他……”
“我知道。”佩青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强忍泪水道,“他已经死了。”
两人出门时,孩子们已经进屋休息了,唯有谢伤独自站在屋檐下等着,听到动静第一时间看过来,漆黑分明的眼珠愣是透出几分眼巴巴的可怜劲。
宫琰心里那点微末的怒气忽然就飘没了影儿,心道我和他置气什么呢?又不是他的错。
于是宫琰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谢伤眼睛微亮,随手免了少年的礼,与王妃并肩朝外走着。
“我知你并非不想出手,若你真是那冷血薄情之人,便不会任由我打着你的名号这做这些。”宫琰说,“只是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那么多孩子的未来,随便几句无足轻重的训斥就要翻篇,亡人尸骨未寒,作恶之人逍遥法外,平步青云……”
谢伤安静听着,他对生死早已麻木,京城脚下,冤案错案不少,无辜枉死的人更不知凡几,今日不过死了一个戏子,在京城百家看来无异于落入湖面的一枚枯叶,掀不起半点波澜。
人命,微末如尘埃。
痛苦,更不值一提。
可看着宫琰眼中神采不再,那双好似天生含笑的桃花眸也平静到了极点。谢伤便知,这样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塑造她影响她;又或许是有什么真实的东西,从这副游戏人间的皮囊里浮现出来,只露出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