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山一角,便让人心慌。

    谢伤下意识想要去牵宫琰的手,却见她侧身仰头,眼里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个户部侍郎,四品的官说没就没,不论是否有冤;皇城之下百姓也是说虐杀就虐杀,人命都可以是明码标价的买卖,权力倾轧之下,何曾有人管过百姓的死活?”宫琰轻问,“谢伤,究竟是我太天真,还是这里本就烂透了?其实皇城里装着的都是无可救药的人。”

    谢伤近乎仓惶地看她。

    “我说这些做什么?”宫琰笑了笑,“我们分明也是其中的一员啊。”

    许是男人的表情太可怜,宫琰心有不忍,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背,调笑道,“想什么呢?到了,别愣着,快进去吧。”

    谢伤杵在门口不敢动。宫琰心道莫不是两人的价值观相差太大,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把人给吓着了?她回头看身后的少年,果然,就差把自己缩成鹌鹑了。宫琰无奈,是她考虑不周,没控制住情绪。

    “佩青,你先进去吧。怜生就在院子里,青梧也在。”

    待人离开,宫琰牵起男人的手晃了晃,安抚地凑上去,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唇角,小声道:“你莫要怕,其实我已经想到……”

    “王妃!”

    惊呼声传来,宫琰唇角一偏,从谢伤身侧探头,佩青冷不防撞见两人亲密的身影,立刻捂住眼睛背过身。

    没亲到,谢伤喉结上下一动,垂眸有些失落地看她,到底做不出大庭广众之下讨吻的事,宫琰被他这副表情逗乐,奖励地亲了亲他的耳垂,而后偏头问道:“何事?”

    佩青这才回神,忙道:“王妃,怜生、怜生不见了,奴也没看见青梧!里面只有一个棺椁,棺椁里面是空的!”

    宫琰眼里的笑意散尽,忙进院察看。谢伤低头望着地面,抬手,轻轻捏了下烧得滚烫的耳垂,在心里默数。

    一、二……

    宫琰冲出来,语速飞快道:“你让人把青梧和怜生带去了哪儿?”

    谢伤眨眨眼,没有应答。

    “没有你的人默许,青梧不可能带走怜生。谢伤,我知道你不会让老四顺意,林琮文是攻讦他唯一的缺口,多的是人想要借此把他拉下马,但我不管你作何打算,别把青梧卷进去。他的命太轻,无论哪方他都得罪不起!”宫琰语气已经带了几分火气,克制道,“告诉我,他在哪里?京兆尹,大理寺,刑部?还是御史台?你让他去拦监察御史了对吗!”

    “……”谢伤无奈,他就知道瞒不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敢点头,“是。”

    宫琰只来得及说句“回来再收拾你”,便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佩青和谢伤两人面面相觑。

    少年两腿打颤:“王、王爷……”

    谢伤无声吐出口气,也不知说给谁听:“总要有人捅破这个口子,不是青梧也会是其他人。”

    四周空荡荡无人应答,佩青咽了口唾沫,紧张接道:“我、我也不怕!”

    谢伤睨他一眼,佩青心脏差点跳出来,一口气憋在肺里,语速飞快解释:“王爷和王妃已经很好了,此次救了我们,我们当牛做马怎样报答都不够,又哪敢连累王府?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归根到底还是要我们自己站出来,才能为怜生哥哥申冤。他已经没法开口了,我们不能享了他拿命挣出来的活路,还躲在背后当哑巴!”

    “如、如果还需要人证……”佩青红着眼睛,硬着头皮道,“还请王爷莫要忘了我等!”

    谢伤对上少年坚定的眼神,没应允也没否认,只是认真理了理微乱的衣袖,淡声道:“回去吧,她让你好好养伤。”

    今日的御史台,来了位特殊的报案人。

    报案人一身素白,身上可见大大小小的伤口,些许已经裂开,正在往外渗着血。他瘦削的脊背稳稳背着一个人,那人瞧着刚成年不久,面泛青灰,满是伤痕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浑身上下都透着死气,已经死得不能更透了。

    可就是这样毫无威胁,甚至称得上“晦气”的“下等人”,却手握象征宁王身份的黑玉令,扬言要状告当今圣上亲手提拔的朝廷命臣,兵部侍郎林琮文。

    御史大夫李崇山勉强从一堆奏章里抽身,一听这事,忙理了理官帽出来,对跪在殿正中的青年道:“你说什么?要状告谁?”

    青梧知道这位便是王爷要他等的人,也是因太过古板不知变通,经常弹劾自家王爷、以至于不幸被王妃怒火牵连,不得入盛安酒肆的人,此刻却是他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

    青梧额头触地,规规矩矩行完叩拜礼,字句咬的清楚:“草民青梧,冒死状告兵部侍郎林琮文。其罪有三,罪一,欺压百姓,虐杀无辜;罪二,纵奴行凶,贩卖未成年;罪三,利用权色交易,结党营私。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皆有实情可查!”

    殿内寂静,唯有青梧哽咽的嗓音兀自镇定地说着,他将血书和徐影给的物证呈上,到最后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眸看着面前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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