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这人,你们多担待。”周别又叮嘱了遍,声音压得低,“他不爱说话,有时候蹦出两句老词儿,听不懂也别问,问了他也不答。还有啊,他慢热得很,能不能让他掏家底,全看他能不能瞧上你们。”
邓淇鱼捏了捏手里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从图书馆借的旧地方志,闻言点头:“放心,我们不捣乱。”纪杙没说话,只是往门内瞥了眼,木门缝里漏出点微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瓷碗碰撞的轻响。
周别深吸口气,抬手叩了叩门环,“咚、咚”两声,门内没动静。他索性推开门,扯着嗓子喊:“周老头,你帅气的孙子来了!还带了朋友!”
门内是个不大的院子,青砖地缝里长着苔藓,靠墙摆着几排木架,上面堆着旧书、铜器、断了柄的瓷瓶,蒙着层薄灰,四周全是书。院子中心的石桌旁,坐着个老人——五六十岁的模样,头发半白,却留着把乌黑的胡须,垂到胸口,泛着点油光。他穿着件藏青色对襟褂子,袖口卷到小臂,正捧着个粗瓷碗吃酸辣粉,红油溅到褂子上,也浑不在意。
周老抬眼扫了周别一下,没说话,反而伸手从桌上摸了个揉成团的旧报纸,捏在手里,筷子还夹着半截粉条,手腕一扬,纸团就朝周别面门飞过来。
“早知道你来这招!”周别咧嘴笑,手疾眼快,伸手就接住了纸团,还得意地晃了晃,“想砸我?没门儿!”
他刚转头要跟三人炫耀,就见周老又摸出两个纸团,手指一弹,一前一后朝他飞过来。周别下意识往旁边躲,第一个纸团擦着他肩膀过去,第二个却直奔他身后的邓淇鱼。
邓淇鱼反应也快,侧身抬手,指尖刚碰到纸团就攥紧了,掌心被纸团边缘硌得有点疼,却没松手。几乎是同时,第三个纸团朝纪杙飞去,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纸团快到眼前时,才屈指一弹,纸团就转了个方向,稳稳落在他手心。
最后一个纸团飞得低,朝着尤春见脚边滚去,眼看要落地,她弯腰伸手,指尖刚好勾住纸团,轻轻一捏就拿住了。纸团里裹着点硬东西,隔着纸能摸到棱角,像是块小石子。
四人都没说话,手里捏着纸团,看着石桌旁的周老。他终于放下粗瓷碗,用袖口擦了擦嘴,乌黑的胡须上还沾着点红油,眼神却亮得很,扫过四人手里的纸团,又慢悠悠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
“进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周别松了口气,率先往里走,还回头朝三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吧,我爷爷就这脾气”。
尤春见跟在后面,手里的纸团还没松开,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石子的温度,心里却莫名发沉——这院子里的旧物件太多,每一件都像藏着故事,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旧时光的冷意,像要把人往某个沉旧的秘密里拽。
庭内的石凳沾着晨露的凉,四人刚坐下,石桌上的粗瓷碗还留着酸辣粉的红油印。周别刚要张嘴,周十风就抬手摆了摆,乌黑的胡须跟着晃了晃:“先别急着说事儿,你们几个,先说说名字,打哪儿来。”
“这还用问?”周别咧嘴笑,往石桌上靠了靠,“我周别,土生土长的香山人,打小在这巷子里窜。”
邓淇鱼坐得端正,指尖轻轻蹭着帆布包的带子:“周老,我叫邓淇鱼,家在西海,高一来的来漠平高中。”
纪杙微微欠身,声音稳得很:“纪杙,南园人。”
尤春见猛地抬眼,看向纪杙,眼里藏着点惊喜——她一直以为纪杙是香山人,没承想竟和自己同出南园。等周十风的目光扫过来,她才定了定神:“周老,我是尤春见,也是南园的。”
“不对。”周十风突然插话,语气自然得像平常聊天,还摇了摇头,“你可不是纯南园的。”
尤春见赶紧补充,语速快了点:“是南园出生,但后来去故廊读了几年书,去年才回这边。”
周十风这才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伸手拍了拍石桌:“这才对嘛,籍贯籍贯,既要有根,也要有迹。”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我姓周,名十风,年轻时爱往各地跑,见着些古怪的旧物件就想收,久而久之,就有了这‘旧始尘迹’。”他瞥了眼周别,“别听这小子瞎掰,我性子不算古怪,顶多是话少点,偶尔也会逗逗乐。”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我给你们出个谜,‘有风不动无风动,不动无风动有风’,猜个日常物件。”
邓淇鱼眼睛一亮,立刻答道:“是扇子!”
周十风哈哈笑起来,指了指邓淇鱼:“小姑娘聪明,一点就透。”纪杙嘴角也勾了勾,周别则撇了撇嘴:“爷爷,你这谜也太老套了。”
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