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元旦前三天的傍晚,舞蹈室的灯亮得晃眼。

    前几天A组的水袖翻转、B组的碎步点踏、C组合舞的队形变换,总算顺了下来,鼓点与舞步的衔接也渐入佳境,只是合舞时的气势总差着点意思。

    李老师关掉音乐,拍了拍手:“歇十分钟,等会儿重点扣后段——最后那个‘盛世同辉’的造型,得跳出骨子里的劲儿来。”

    尤春见走到一边坐下,她拿着手中的保温杯,一口一口的喝进嘴里。邓淇鱼来到她身边坐下。

    舞蹈室角落堆着备用的水袖,布料蹭着暖气片,散出点潮味。邓淇鱼蜷在折叠椅上,从兜里摸出颗橘子糖,剥糖纸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脆。

    “前儿排练完,我往回走,看见东边老槐树上挂着个红绸子。”她把糖丢进嘴里,舌尖顶出点甜味,“怪得很,那树早枯了,谁会往死树上挂这玩意儿?”

    尤春见正拧瓶盖,闻言顿了顿,瓶身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洇出小圈湿痕:“红绸子?”

    “可不是。”邓淇鱼抿了抿嘴,“红得发暗,像浸过血似的。我想走近看看,刚挪步,那绸子忽的一下,顺着树杈滑上去了,快得跟活物似的。”

    暖气“咔嗒”响了声,尤春见捏着水瓶的手紧了紧。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玻璃上,有点像谁在用指甲刮。

    “你说,”邓淇鱼忽然凑近,声音压得低,“咱这排练,没招惹啥不干净的吧?”

    尤春见没答,只觉得后颈有点凉,像有谁对着那儿吹了口气。

    舞蹈室的暖气顺着门缝往外淌,混着窗外的寒气,在地面结了层薄霜。尤春见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尖锐的铃声刺破了短暂的宁静,连响三声才停。她摸出手机看,屏幕上跳着“外卖配送”四个字,陌生号码。

    回拨过去,那边是个含混的男声:“你的外卖到了,放指定位置了,过来拿一下。”

    “我没点外卖。”尤春见皱着眉,指尖捏紧了手机。

    “地址没错,漠平高中西墙栅栏,姓尤的。”对方说完就挂了,忙音像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慌。

    邓淇鱼凑过来看了眼屏幕:“西墙?那地方偏得很,平时除了倒垃圾没人去。”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要不……去看看?万一是谁送的惊喜呢?”

    尤春见犹豫了下,还是起身套羽绒服:“去看看就回,跟老师说一声。”

    李老师正在整理乐谱,闻言抬头叮嘱:“快点回来,后段还要抠细节。”

    两人踩着积雪往西边走,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还是挡不住风。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邓淇鱼缩着脖子笑:“这鬼天气,送外卖的也不容易。”

    尤春见没接话,心里那点不安像发了芽的草,疯长。西墙这边的栅栏锈得厉害,铁条上挂着冰棱,远处的教学楼灯光像蒙在毛玻璃后,昏昏沉沉的。

    “在那儿!”邓淇鱼突然指着栅栏内侧,一个白色外卖袋挂在锈穿的铁环上,袋子被风吹得猎猎响,像只挣扎的白鸟。

    她刚要喊尤春见,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个东西——尤春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立着个黑影。不是路灯投下的那种,是实打实的一团黑,边缘模糊,却能看出个大致的人形,高得快顶着旁边的老槐树了。

    “小心!”邓淇鱼的声音劈了叉,像被砂纸磨过。

    尤春见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同时往后看——那黑影动了,像融化的墨汁突然凝聚,瞬间显出四肢的轮廓,胳膊长得离谱,指尖垂到膝盖以下,乌沉沉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它朝尤春见伸出手,空气里顿时弥漫开股土腥味儿,像撬开了埋了多年的棺材。

    尤春见小时候跟着爷爷练过几年拳脚,此刻下意识地矮身,避开那只抓过来的手,同时抬脚踹向它的膝盖。脚尖踢过去,像踹在一团裹着沙子的棉絮上,软乎乎的,却带着股蛮力,震得她脚踝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邓淇鱼吓得声音都抖了,却还是弯腰捡起根断了的拖把杆,木头茬子硌得手心疼。她闭着眼往黑影身上抡,杆头穿过那团黑,没受半点阻碍,黑影却像被激怒了,猛地转头,那片漆黑的“脸”对着邓淇鱼,一股寒气直扑过来,冻得她牙齿打颤。

    尤春见趁机绕到黑影侧面,伸手去拽邓淇鱼:“别硬碰!”

    黑影的胳膊突然拉长,像条黑蛇缠向尤春见的腰。她往旁边翻滚,躲开时瞥见邓淇鱼被那股寒气掀得踉跄后退,一屁股摔在雪地上。

    “嘶——”邓淇鱼疼得吸气,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感觉压到了什么东西。是她挂在书包上的饭卡挂件,一个小小的LED灯,被她一压,突然亮了,发出点微弱的白光。

    就在灯光亮起的瞬间,离她最近的那截黑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边缘处甚至冒出点黑烟,散在风里。

    “光!”尤春见眼睛一亮,“它怕光!”

    邓淇鱼反应极快,立刻举着那个小灯晃:“可这破灯没多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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