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被灯光逼得退了两步,却没消失,反而分裂出两个更小的影子,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尤春见拽起邓淇鱼,往栅栏那边退:“我挡住,你找亮的地方!”
她捡起块冻硬的雪块,往左边的小影子砸去。雪块穿影而过,落在地上碎成渣,但那影子确实顿了顿。邓淇鱼举着小灯往后退,脑子里飞速转着——天快黑透了,这附近……对了!西墙这边是老校区,装的都是声控路灯,到点就亮,而且密度特别大!
“纪杙他们说过,这破路灯每天六点准时亮!”邓淇鱼喊着,声音里带着点狂喜,“再撑几分钟!”
尤春见应了声,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黑影上。它的动作越来越快,像在水里游弋的墨团,时而凝聚,时而散开,每次靠近,都带着那股让人作呕的土腥味儿。她只能靠着灵活的躲闪周旋,额角的汗混着雪水往下淌,在下巴上结成小冰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道人影踩着雪跑过来,是纪杙和周别。
“怎么回事?”纪杙的声音里带着喘,他显然是跑过来的,深蓝色羽绒服上沾着雪。周别跟在后面,脸色发白,眼睛瞪得溜圆,看见那团黑影时,“卧槽”了一声,吓得差点坐地上,却还是哆嗦着捡起根树枝。
尤春见没空解释,一个侧身避开黑影的抓扑,喊道:“它怕光!”
纪杙立刻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射向黑影。那黑影果然瑟缩了下,往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它似乎适应了这微弱的光线,再次扑上来,目标直指尤春见。
“小心身后!”纪杙突然大吼。
尤春见猛地回头,看见另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身后,细长的胳膊已经伸到了她头顶。纪杙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伸手抓住了那只胳膊——入手冰凉,带着种滑腻的触感,居然是实的!
他愣了半秒,借着手机光看清了那影子的“脸”——根本不是脸,是一张扭曲的人皮,五官被揉成一团,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正往外渗着黑汁。
“操!”纪杙头皮发麻,猛地甩开手。
就在这时,“唰”的一声,周围的路灯同时亮了。惨白的灯光像无数把利剑,刺破了浓稠的黑暗。那些黑影在强光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点燃的纸,迅速萎缩、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纪杙甩了甩手,那股滑腻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让人恶心。周别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尤春见和邓淇鱼互相扶着,后背都湿透了,羽绒服里又冷又黏。
“没事吧?”纪杙走过来,声音还有点抖,他想碰尤春见的胳膊,又觉得不妥,手悬在半空。
尤春见摇摇头,嗓子干得发疼:“没事。”
邓淇鱼抱着胳膊,牙齿打颤:“那……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周别总算缓过劲,指着黑影消失的地方,声音都变了调:“刚……刚才那是啥?拍电影呢?”
纪杙没回答,只是看着尤春见,眼神复杂:“说来话长,先离开这儿。”
邓淇鱼突然想起什么,拉了拉尤春见:“老师还在等我们,快回去吧。”
尤春见点头,又看向纪杙:“我们先回舞蹈室,放学再说。”
纪杙应了声,扶着还在发懵的周别往回走。尤春见和邓淇鱼刚转身,就看见杨帆跑过来,他穿着黑色卫衣,外面套着件运动外套,跑得满头大汗。
“你们俩跑哪儿去了?”杨帆喘着气,“老师催好几次了,说要合排后段。”他往栅栏那边瞥了眼,“刚才我找你们,碰见个扫地的大爷,说看见你们在这儿挥棍子,跟空气打架似的,出什么事了?”
尤春见和邓淇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扫地大爷……没看见那黑影?
邓淇鱼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没什么,刚才看见只野狗,想赶它走。”
杨帆狐疑地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栅栏:“野狗?这地方哪来的野狗。”
尤春见没接话,心里那点寒意比刚才的风雪更甚。那个影子,那个能被光驱散、能被纪杙抓住的影子,好像只有她们四个看得见。为什么?
她拉了拉邓淇鱼的胳膊:“走吧,排练要紧。”
三人往舞蹈室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又在脚下碎成一片。尤春见回头望了眼西墙的方向,惨白的灯光下,只有那个白色外卖袋还挂在栅栏上,像个沉默的标记。
舞蹈室的暖气早已凉透,李老师的批评带着余温:“下次请假说清楚去向,别让大家等。”
尤春见和邓淇鱼低着头应了,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分不清是累的,还是刚才那场惊吓留下的。
后段排练比预想的顺,只是每个人的动作里都藏着点紧绷。杨帆敲鼓时总往尤春见那边瞟,鼓点错了两回,被王老师瞪了一眼才收敛。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天彻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