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水龙头洗脸,冷水刚泼到脸上,镜子里突然晃过个东西。尤春见猛地抬头——镜中自己的身后,赫然立着个黢黑的影子,高得压人,边缘像被揉皱的纸。
“啊!”她吓得往后跳,后脑勺磕在瓷砖上,疼得眼冒金星。转身再看,卫生间空空荡荡,只有洗衣机在角落嗡嗡响,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尤春见攥着毛巾站了半天,指尖发僵,直到门外敲门的动静,才哆哆嗦嗦地去擦脸:“看错了……肯定是没睡醒。”
背着书包拉开门时,纪杙正好从对面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见她出来,脚步顿了顿:“今天好点没?”
尤春见点头,声音有点哑:“嗯,好多了。”
“真的?”纪杙挑眉,往她脸上瞟了瞟,“可你眼下乌得跟花猫似的。”
“哪有!”尤春见赶紧用手背擦脸,蹭得皮肤发红,“明明没有。”
纪杙的眼神沉了沉,没再打趣,往楼梯口偏了偏头:“刚才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尤春见咬了咬唇,脚步慢吞吞地跟上:“我……刚才洗脸,从镜子里看见个黑影,就在我身后。”
纪杙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掌心带着点热:“别怕,我前几天在网上买了个探测器,还没到。”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我总觉得那影子不对劲,说不定是真东西,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尤春见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
“不好说。”纪杙往楼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先别自己吓自己,有我呢。”
到了楼下的早餐铺,纪杙买了杯热豆浆塞给她,自己咬着个肉包:“舞蹈室冷,等会儿排练记得多穿点。”
尤春见捧着豆浆,暖意从手心一直窜到心里。刚才镜子里的黑影还在脑子里晃,但纪杙说话时的认真劲儿,像块石头压在那儿,让她莫名踏实了点。
“嗯。”她吸了口豆浆,甜香混着热气漫开来,“快走吧,别迟到了。”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两只挨在一起的鸟,慢慢飞进远处的喧嚣里。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刚落,走廊里就涌起点点人声。尤春见捏着请假条走在前面,杨帆的运动鞋在瓷砖上敲出轻响,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尤春见推开门时,班主任正低头改作业。“老师,我们去舞蹈室排练。”她把假条放在桌角,指尖碰到冰凉的桌面。
“老师知道了,去吧,注意保暖。”班主任抬头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
走出办公室,杨帆忽然开口:“你跟方钰梨……闹掰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试探。
尤春见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跟你没关系,不用管。”语气淡淡的,像结了层薄冰。
杨帆“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脚步放慢了些,拉开了半尺距离。
教室里,方钰梨正对着镜子捋头发。短头发女生凑过来,胳膊肘往她桌上一搭:“你跟尤春见……真绝交了?”
方钰梨没说话,只是往窗外瞥了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那眼神里的冷淡,比说什么都清楚。
短头发女生立刻笑起来,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得意:“我就说嘛!上次你跟我们念叨她那股劲儿,我就看她不顺眼——整天装得一副清高样,好像谁都不如她。”她往尤春见的空座位扫了眼,“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咱们不理她。”
旁边几个女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方钰梨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落在桌角那支邓淇鱼送的发卡上,忽然觉得有点闪闪扎眼。
舞蹈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层薄薄的雾。李老师把U盘插进播放器,转身时,裙摆扫过地板,带起点细小的灰尘。“女生跟我到这边来,”她拍了拍手,声音清亮,“男生跟王老师去那边练鼓。”
尤春见跟着女生们往东侧挪,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杨帆和几个男生抱着鼓槌往西侧走,经过时,他对尤春见扬了扬下巴,眼里带着点鼓劲的笑意。
“先听音乐。”李老师按下播放键,《盛世》的前奏立刻漫开来——古筝的弦音像流水漫过青石板,清冽又绵长,忽然间,鼓点“咚”地一声砸下来,像春雷滚过云层,紧接着,弦音与鼓点缠在一起,时而像繁花绽放,时而像江河奔涌,听得人心里发涨。
音乐停时,舞蹈室里静了两秒。李老师走到镜子前,拿起支粉笔在镜面画了三道线:“注意听里面的重音。第一个‘噔’——”她加重语气,指尖敲在第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