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把排球往地上一扔,橡胶摩擦冻土的声音又脆又冷:“自由练习半小时,等会儿按学号来!”
尤春见抱着球挪到操场最角落的位置,那里背风,只有根孤零零的旗杆立着。她学着纪杙上次说的,手腕微微往里扣,球刚离手就歪了,砸在冻硬的草地上,弹起来时沾了层土。她弯腰去捡,手指触到球面的冰碴,冷得指尖发麻。
“一、二……”她小声数着,球在胳膊上颠得越来越稳,影子被正午的太阳拉得很短,贴在地上跟着球的节奏晃。突然有什么东西带着风声飞过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躲,那球擦着她的肩膀砸在旗杆上,发出“咚”的闷响。
尤春见转过身,操场中间三三两两站着些同学,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头拍球,没人看她这边。风把笑声撕成碎片,飘到耳边时只剩点模糊的刺痒。她捡起那个陌生的排球,发现上面沾着块深色的泥,像谁故意扔过来的。
“尤春见,发什么呆!”远处体育老师的吼声穿风而来,“过来排队!”
测排球的队伍像条冻僵的蛇,慢吞吞地往前挪。尤春见把球按在怀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过关,手心冒出的汗把球皮濡得发潮。轮到方钰梨时,她几乎没怎么费劲,球在胳膊上划出均匀的弧线,计数的同学刚数到“三十”,体育老师就挥了挥手:“过!”
方钰梨往旁边站时,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指尖转着球,目光扫过尤春见时顿了顿,没说话。
尤春见深吸了口气,球刚垫起第一个就歪了,砸在膝盖上滚出去。第二次她太用力,球直接飞过高高的围栏,落在操场外的灌木丛里。体育老师皱着眉:“最后一次机会!”
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发僵,像是灌了铅。球落下来时,她闭了闭眼,凭着感觉往上一顶——这次居然稳了。她盯着球在眼前起落,数到“三十”时,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勉强过了。”体育老师在本子上划了个勾。
尤春见刚走到场边,就听见方钰梨身边那个短头发女生嗤笑了一声:“看来光脑子聪明还不行啊,这运动细胞不就成了鲜明对比?”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尤春见抬起头,看见方钰梨转了转手里的排球,嘴角好像带着点笑,却什么也没说。风突然变得很凉,刮在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眼眶有点发热。
下课铃响时,尤春见抓起外套就往教学楼走。身后传来方钰梨的声音:“等等我啊。”
她没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方钰梨追上来,并肩走在结了薄冰的甬路上,鞋底打滑的声音很响。“别往心里去,”方钰梨踢着路边的雪堆,声音轻飘飘的,“虽然运动不太行,但起码脑子好使啊,这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尤春见侧过头,看见方钰梨的睫毛上沾着雪粒,眼神中带着半分疑惑,嘴角抿着,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那语气里哪有什么关心,分明藏着点窃喜,像找到了什么能压过她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旗杆切成两半,忽然觉得很累。原来有些东西,不是装看不见,就能真的不存在的。风卷着雪沫子钻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却比不过心里那点慢慢沉下去的寒意。
教室门虚掩着,纪杙靠着门框站着,指尖捏着包速溶咖啡,蓝色包装在灰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尤春见刚走到门口,他就直起身子,像棵被惊动的树,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
“回来了。”他声音很轻,把咖啡递过来,包装袋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这个能提神,试试?”
尤春见接过时,指尖碰了碰他的指腹,像触到暖炉似的缩了缩。“谢谢。”她低头看着包装上的雪山图案,忽然想起上周——那天她从噩梦里惊醒,抬眼就看见纪杙站在门口,眉头皱着,校服领口沾着点雪,像是等了很久。
“你看了很久?”当时她走到门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喉间还发紧。
他手里攥着本地理图册,指节泛白:“刚过来。”顿了顿又问,“做噩梦了?脸色很难看。”见她抿着唇,又补了句,“是……跟巷口那个影子有关吗?”
她当时摇了摇头,把一切归为普通梦魇,他眼里的担忧却没散。
“在想什么?”纪杙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尤春见撕开咖啡包装,苦香漫出来:“没什么。”她抬眼笑了笑,“这个真能缓解疲惫?”
“我觉得还行。”他看着她,睫毛上像落了点光,“你喜欢的话,放学去超市挑几包。”
尤春见捏着咖啡,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寒意散了些。“我好多了,”她轻声说,知道他还在担心那天的事,“真的。”
纪杙沉默片刻,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沉下来:“那个影子不对劲,是个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