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还上啊?”同桌方钰梨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听不出情绪。她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外面穿了件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跟尤春见隔了半尺远。换在以前,她早该挽着尤春见的胳膊,叽叽喳喳说早上食堂的包子太咸了。
尤春见没接话,只是往操场的方向偏了偏头。上周被老师叫去拍招生宣传照,站在银杏树下笑了半上午,回来时方钰梨就没怎么理她。她不是没察觉,只是盯着自己鞋尖踩过的冰碴子想,或许过两天就好了。
尤春见向来如此。有什么事,什么疑惑,什么情绪,很少说出来,一直一个人藏在心里。
操场的红色跑道结了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响。体育老师裹着军大衣站在主席台上,喇叭里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尤春见刚站定,眼角余光就扫到了跑道另一侧——纪杙穿着黑色羽绒服,正弯腰系鞋带,侧脸的线条被阳光镀上层浅金,旁边的周别在他背上拍了一把,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直起身时,嘴角弯了弯。
“尤春见!”纪杙的声音隔着几排队伍传过来,带着点笑意,“这么巧?”
尤春见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像被暖阳扫过似的,心里轻轻动了动。她点了点头,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跟语文课调了。”
方钰梨在旁边往地上踢了块小石子,没说话。
热身拉伸时,尤春见的动作有点放不开。她的膝盖在冬天总发僵,压腿时踉跄了一下,身后忽然伸过来只手,轻轻扶了她的背一把。是纪杙,他刚跑完步,手心带着点热汗,碰到她衣服外套时,尤春见像被烫到似的直起身。
“小心点。”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混着呼吸的热气,“跑道滑。”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喊着要练排球。“下周体测,三十个及格!”他把球往地上拍了拍,回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荡开,“不及格的寒假补训!”
排球砸在冻硬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尤春见垫了几个,胳膊被震得发麻,球飞出去时,纪杙刚好路过,伸手就捞了回来,抛给她时笑了笑:“手腕要弯一点。”
休息时,尤春见和方钰梨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塑料座椅冰得刺骨,尤春见把围巾垫在底下,手指无意识地数着台阶上的裂纹。一,二,三……方钰梨的鞋尖对着她,却始终没开口。
她不知道她怎么了,突如其来的落差让她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中午去食堂吃什么?”尤春见数到第二十七道裂纹时,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方钰梨顿了顿,眼睫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带:“到食堂再看吧。”
风卷着雪子打在看台的铁皮顶上,噼啪响。尤春见没再说话,开始数自己的手指。拇指,食指,中指……忽然有人在她头顶投下片阴影,她抬起头,纪杙和周别正站在台阶下。
“累不累?”纪杙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我们班刚测完五十米,周别差点摔了。”
周别在旁边踹了他一脚:“胡说!我那是战术减速!”
尤春见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像被熨平了似的。“排球太难了,”她往跑道那边看了眼,“我垫不了几个。”
“我教你啊。”纪杙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过来,“刚在小卖部买的,甜的。”
纪杙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方钰梨身上:“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方钰梨接过糖。
糖纸的响声很轻,方钰梨往这边瞥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手指把衣服口袋揪出道褶子。
尤春见接过糖塞进嘴里,奶香味在舌尖漫开时,听见周别在催纪杙:“走了走了,老班找我们拿教案。”
纪杙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下午放学早点走,雪好像要下大。”
尤春见点了点头,看着他和周别跑远的背影,直到被方钰梨的咳嗽声拉回神。
“去买水吗?”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卖部应该开着。”
方钰梨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站起来。两人并肩往操场边的小卖部走,雪子落在发间,簌簌地化。尤春见挑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拧开一瓶递过去,方钰梨接过去时,指尖碰了碰她的,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刚走出小卖部,体育老师的哨声就响了。队伍重新排好时,尤春见悄悄往方钰梨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一起,带着点彼此的温度。
解散的哨声落下,人群像潮水似的往食堂涌。尤春见被方钰梨拽着胳膊往前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忽然听见方钰梨低声说:“中午吃糖醋排骨吧,食堂今天有。”
尤春见笑起来,脚下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