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暖气不太足,尤春见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整个脸。方钰梨在课桌抽屉里翻找,课本和笔袋碰撞出轻响,尤春见靠在门框上,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雪下得密了,玻璃上蒙着层白汽。
“尤春见!”邓淇鱼的声音撞过来时,带着点雀跃的尾音。她跟周别、纪杙并排走过来,眼睛亮得像落了雪光,“去吃饭不?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尤春见刚要应声,余光瞥见方钰梨翻东西的手顿了半秒,指尖在饭卡套上划了道印子。她转回头,对着邓淇鱼笑了笑:“不了,我跟方钰梨约好一起吃。”
“啊?”邓淇鱼的肩膀垮了垮,又立刻扬起笑,“那下次!下次一定!”
纪杙的目光在尤春见和方钰梨之间扫了圈,最后落在尤春见冻得发红的鼻尖上:“食堂人多,你们早点去。”
周别拉着邓淇鱼往前面走,嘴里说着:“走了,走了,再晚点骨头都不给你剩。”
三人走后,方钰梨拿着饭卡站起身,指尖捏得有点紧。“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食堂里蒸腾着饭菜香,糖醋味混着蒸汽扑在脸上。尤春见端着餐盘找座位时,方钰梨忽然开口:“你跟他们很熟?”
“我上地理课就是去他们班上的,时间久了就熟了。”尤春见把筷子递过去,“上次拍宣传照,那位女生是校团委来拍摄的。”
方钰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说:“你转来三个月参加了一次公开课,表现的很好,还被选去拍宣传照……”她顿了顿,抬起头,眼里有点说不清的情绪,“你好像什么都做得很容易。”
尤春见握着勺子的手停了停。窗外的雪落在食堂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她想起刚转来时,方钰梨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抄,陪她认校园里的路。
“公开课前一个星期我有去图书馆学习地理。”尤春见笑了笑,“而且我拍宣传照时,笑到脸都僵了,你没看见。”
方钰梨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闷笑出声。“我才不看。”她说,却把排骨往嘴里送了送。
蒸汽模糊了两人的眉眼,尤春见点头时,听见方钰梨又小声说:“糖醋排骨真好吃的。”
雪还在下,食堂里的热闹混着饭菜香,慢慢把楼道里的沉默融成了暖烘烘的热。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前排的课桌上,把粉笔灰照得像悬浮的金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混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尤春见把胳膊肘支在摞起的课本上,侧脸贴着微凉的练习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不敢睡熟。眼皮刚要粘在一起,就猛地眨了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橡皮的棱角。周围太安静了,方钰梨趴在旁边,呼吸均匀得像风拂过草叶,后桌男生的笔滚落在地,发出轻响又很快被淹没。倦意像温水漫上来,她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终于抵不住,睫毛颤了颤,彻底合上。
梦里又是那片刺目的白。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条河,河水像冻住的玻璃,映不出任何影子。穿黑大衣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岸边,身形被白雾泡得发虚,却能看清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着青。尤春见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前倾身——脚尖刚要触到水面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尤春见僵在座位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贴在皮肤上,冰凉的湿意顺着后颈往下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挂在睫毛上,她不敢擦,怕惊动周围的人,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
为什么又是这个梦?
她盯着桌角的木纹发愣。那男人的侧脸总藏在雾里,可她每次都能感觉到他转身时的眼神,像冰锥扎过来。是药引吗?小时候发烧,妈妈曾抱着她说过些关于“缠梦药”的老话,说有些人的梦会被什么东西勾着,一遍遍重演。那药藏在哪了?是跟着她转学过来的?还是早就种在她骨头里了?
指尖抖得厉害,她攥起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从小到大,这梦像块湿抹布,总在她最累的时候捂住她的脸,无论她跑多快,都甩不掉。
她就那么愣坐着,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时,尤春见还没缓过神。
纪杙站在门口,半个身子藏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捏着本练习册,大概是刚从办公室出来。他本来想喊她,目光扫过来时,却猛地顿住了——尤春见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条颤抖的线,眼里还蒙着层水光,像只被雨淋湿的幼兽,浑身都透着惊惶。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停在门槛外——这是她的班级,非特殊情况不能串班,他不能随便进去。手心里瞬间冒出热汗,练习册的边角被捏得发皱。他想问问她怎么了,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担忧像潮水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