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唾沫的向导
的,“没有那么多人,风都干净。”

    方许“嗯”了一声:“爷爷说,马帮走累了,看到这样的坝子,就知道能歇脚了。”

    宋拾侧过头,抓着他话里的重点:“歇脚?”

    方许解释:“有坝子就有村落,能找地方住,能喂马。”他顿了顿,又添了句,“爷爷以前跟马帮,走三天山路,看到坝子就会笑。”

    “哦,原来是这样。”宋拾笑了,“那你小时候,爷爷带你来这儿,也会跟你说这些?”

    “嗯。”

    宋拾靠在一棵老松树下,仰头就能看见天——是洗过似的蓝,飘着几缕薄云。

    “方许,你说马帮走那么远,会不会也想过留在某个地方?”

    方许站在她身边,望着下面的镇子,淡淡地说:“不知道。”

    “那你呢?在云南待久了,会不会想走出去看看?”

    “……暂时不想。”方许摇头。

    宋拾不问了,望着坝子发了会呆。

    “这天也太好了,晒得人想睡觉。”说着她往后靠了靠,脑袋抵着树干,“我眯会儿,你别走远啊,得看着我,别让我滚下坡去。”

    方许小声应:“……不会滚。”

    他往旁边挪了挪,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离她不远不近,还顺手捡了片大松针,放在宋拾膝盖上,怕有小虫子爬过去。

    宋拾没睁眼:“挺细心。”

    方许蹲下来,手指在松针堆里扒拉,把散落在宋拾脚边的松针往旁边拨,连一颗小石子都捡起来扔远。

    “你干嘛呢?”宋拾睁开一只眼,“给我清场地啊?”

    “……怕扎到你。”他说完又赶紧低头,这次不拨松针了,开始捡地上的干松果——圆滚滚的,他捡了五六个,在宋拾头旁边的树干下,摆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圈。

    宋拾看得直乐:“方导,你这是给我画地盘呢?怕松鼠来抢?”

    方许手没停,又往圈里添了两颗松果,嘟囔:“怕你头滑下来,磕到石头。”

    风慢慢变柔,宋拾的眼皮越来越沉。她往树干上又靠了靠:“我真要睡了,你别把我的松果圈拆了啊。”

    然后便不再说话,偶尔的轻哼一下,像是快睡着了。

    方许偶尔看着坝子,更多时候眼睛落在宋拾身上:她扎头发的皮筋是蓝白格子的,跟大理的扎染似的;她的头靠在松树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头发垂下来几缕,扫在脸颊。

    心里像被风吹过的玉米叶,晃了晃,有点痒。

    过了约莫一刻钟,宋拾的头开始往下耷拉。起初只是小幅度晃,后来越来越明显,后脑勺渐渐离开松树,往旁边偏,头发也滑下来。

    方许正蹲在旁边,捏着颗刚捡的松果,原本想往“松果圈”里添最后一颗,余光瞥见宋拾的头在滑,第一反应不是伸手扶,而是慌得把手里的松果往宋拾头下方的树干缝里塞,想垫住,又怕松果硌到她,塞了一半又赶紧抽回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往前凑,最后干脆半跪下来,用膝盖轻轻顶着宋拾头旁边的树干,想让树干稳一点,别晃得太厉害,可又担心力道太大震到她,赶紧松了松,就那么悬着,跟做贼似的。

    宋拾的头又往下滑了点,离树干越来越远。

    方许的手终于抬起来,飞快地把“松果圈”最外层的两颗果子往宋拾头下方扒拉。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拾睁开眼。

    她没动,先往旁边瞥了一眼——方许正蹲在地上把一颗滚出圈的松果往回挪。

    宋拾刚想笑,方许突然站起来,带倒了两颗松果。

    没了他用膝盖悄悄抵住的树的腿,宋拾的头失去支撑,“咚”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树干上。

    “我靠!方许你干啥了?!”宋拾疼得龇牙咧嘴,揉着脑袋,“你刚才在那儿捣鼓啥?我头都砸树上了!”

    方许想解释,嘴巴张了半天,挤出一句:“没干啥。”

    他甚至还把滚远的松果往更远处踢了踢,更像没干好事了。

    宋拾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无语,揉脑袋站起来:“你该不会是在给我摆松果阵,结果我一醒你慌得把阵眼弄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