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能听见自己烂掉的声音。”宋拾这句话不知是褒是贬,说完把墨镜架回鼻梁。
这地方的死寂,对她那团乱麻似的脑子,属于以毒攻毒。
路被晒得发白,烫脚。
寺登街空得能跑马,古戏台像个被抽空了魂的老人,兴教寺的红墙烫得灼眼,有几只肥硕的土狗趴在阴凉地里吐着舌头。
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得人耳膜发胀,也给宋拾的胃压的发瘪。
“方许,”她停下,“你这顶级向导服务里,包不包括把雇主饿死在半道儿上?”
方许回头。
“前面有吃的。”他朝街角一个挑着扎染布帘的门脸扬下巴。
那店小得可怜,门口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野花。店里就四张桌,擦得倒油亮。
一个白族大姐正端着海碗喝汤,见人撂下碗就笑开来:“吃饭哇?快坐快坐,凉快!”
两人拣了张靠墙的桌。
大姐甩过来两张塑封的单子,字是手写的:黄焖鸡、炒饵块、凉拌树皮衣、椒浆土豆、豆粉汤。
宋拾扫了一眼,没什么胃口,把单子推回去:“你点,毒不死就成。”
她摸出烟,想到这逼仄空间,又烦躁地塞回去。
方许对大姐报了三个菜名。
“自家酿的梅子酒,冰镇的,爽口哩,来点?”大姐热络地推荐。
“不用。”
“来一壶。”
两人同时开口。宋拾挑眉,隔着墨镜睨他:“怎么?连酒钱都要省?”
“那就一壶。”方许对大姐补了一句,声音闷沉。
大姐笑着应声钻回后厨。
宋拾摘了墨镜,目光在方许脸上刮擦。
“这地方,像你的窝。”
方许抬眼看她,没懂。
“看着又旧又静,犄角旮旯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她扯嘴角,似笑非笑,“跟你一样。”
菜上得快。黄焖鸡油色锃亮,鸡肉紧实。那盘“凉拌树皮衣”黑乎乎的,口感却意外脆韧,酸辣醒神。
宋拾饿极了,暂时歇了心思,埋头吃饭。
门帘又被撩开,一个穿着旧军绿汗衫的老头探进身:“阿桂!老规矩!”
“灶上温着呢!自己端!”后厨传来回应。
老头端了个大海碗,一扭头看见方许,眼睛亮了:“嘿!方小子!几时摸回来的?”
方许放下筷子,站起身:“刚来,孙叔。”态度是少见的温和。
被叫孙叔的老头目光咂摸到宋拾身上,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笑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喔!带朋友来耍?”
“嗯。客人。”
“客人好!客人好!”孙叔笑得见牙不见眼,凑到他们桌边,也不客气,拉过凳子坐下:“这姑娘俊!你小子开窍了?”
宋拾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树皮衣,没抬眼。
“不是。孙叔你别乱说。”方许解释。
“还不好意思!”孙叔浑不在意,扒拉一大口饭,嚼得喷香,又冲宋拾竖大拇指,“姑娘,我跟你说,方小子,好娃!实诚!能干!前年发大水,镇口那桥墩子松了,是他带着人冒雨下去加固的!还有啊,东头老赵家那匹骡子惊了,满街窜,也是他给硬生生勒住的!厉害着哩!”
“孙叔,陈年旧事……”
“咋?做得还说不得了?”孙叔眼一瞪继续说,“姑娘,这娃就是闷葫芦,但心眼实在!你跟他在一处,不吃亏!”
宋拾终于抬起眼,端起那杯冰梅子酒,轻轻晃着。
“是么?深藏不露啊。”
方许低头扒拉饭,不回她。
孙叔哈哈一笑,心满意足地端着自己的大海碗挪回旁边桌子,呼噜呼噜吃得山响。
吃完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店,踏上玉津桥。
桥下江水碧绿,映着两岸的古树和远山。桥那头,零星有几个牵着马的当地人在招揽游客骑马游览。
方许停下脚步,望着江水。
宋拾靠在石桥栏上,点了支烟。
“方许。”
他应声转身。
“明天,不去别的地方了。就这儿,再待一天。”
“嗯。”方许点头。
“你就没什么可介绍的?”宋拾弹了弹烟灰,火星掉进江里,“这桥,这水,这地儿……总有点故事吧?你这向导当得,够省唾沫的。”
方许的视线扫过桥下的江水,又落回宋拾脸上。
“桥,挺老的。水,是黑惠江。以前马帮走茶马道,从这儿过。”
宋拾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