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坐不住,也站不稳,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转圈,地板被她踩得吱呀作响。
完了。又来了。这他妈该死的焦虑症。
她试图点烟,手指抖得厉害,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点燃。
她狠狠吸了一口,反而更觉窒闷。
她把烟摁灭在窗台上,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硬盘丢了!那么多年的心血,哪怕是不成熟的心血,全没了!现在写不出东西,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没了!方许那边能不能买到还是未知数,就算买到,里面的东西也没了!
各种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她几乎要崩溃。
她感觉房间的空气变得稀薄,墙壁都在向她挤压过来。
不行!不能待在房间里!
她猛地拉开门,跌撞着冲下楼。
老杨正坐在前台听雨声,看到她眼神发直地冲下来,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
“宋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淋雨不舒服了?”
宋拾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双手撑在前台桌子上:“老杨!这附近!有没有卖电子产品的店?!电脑店?!有没有?!”
“啊?电脑店?没有没有!我们这古城里哪有那玩意儿!得去下关城里才有!你这……”
“那商店呢?!卖酒的!高度白酒!哪里有?!”
“酒?有有有!出门右拐,走到头有家清心杂货铺,啥都卖!肯定有酒!”老杨又担心地问,“宋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要不要……”
宋拾根本没听完,得到地址后,转身就像一道离弦的箭,冲进了客栈门外的大雨之中。
“哎!宋小姐!伞!拿把伞啊!”老杨抓起门边的一把伞追出去喊,可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老杨担忧又无措地站在原地。
宋拾什么都顾不上了。
雨水将她刚换干的衣服再次浇透,头发黏在脸上、脖子上,视线一片模糊。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奔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酒!高度的!必须立刻!马上!把那阵该死的心慌压下去!
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凭着老杨指的模糊方向狂奔。
终于,在一个拐角看到了清心杂货铺的招牌。
正守着柜台打瞌睡的老板娘被她冲进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看到眼前这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女鬼一样的顾客,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姑、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啊?”
宋拾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她脚下汇成一小滩水。
她无视老板娘的询问,迅速扫过货架,最终锁定在摆着白酒的那一排。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一瓶度数最高的白酒。
“这个!”她把酒瓶重重放在柜台上,“多少钱?”
老板娘被她这架势吓住了,愣愣地报了价。
宋拾飞快地从湿透的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塞过去,也顾不上找零,抓起酒瓶转身就又冲进了雨里。
“哎!姑娘!找你的钱!你再买把伞吧!”老板娘拿着零钱追到门口喊道。
但宋拾早已听不见。
她冲进漫天雨幕,甚至等不及回到客栈,一边踉跄地走着,一边就用牙去咬那瓶盖。
瓶盖很紧,她费了点劲,甚至磕到了牙才拧开。
然后,她仰起头,对着砸落的雨点灌了一大口。
高度白酒烧过她的喉咙,滚入胃里,呛得她立刻弯下腰咳嗽起来,眼泪混着雨水一起往下流。
她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又灌了一口。
这一次,她忍住了咳嗽,祈求酒精麻痹紧张的神经。
她拎着酒瓶,浑身湿透,像个疯子一样,一路走,一路喝,游魂般晃回了杨家客栈。
正坐在前台算账的老杨和帮忙擦桌子的阿亮闻声抬头,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眼前的宋拾比刚才冲出去时还要狼狈十倍。
头发彻底湿透,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甚至有些发紫。
衣服裹在身上,不断往下淌水。
最扎眼的是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白酒瓶子。
“宋、宋小姐?!”老杨绕过前台跑过来,“你这又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哎哟这酒!你怎么……”
阿亮也傻眼了,手里拿着抹布愣着。
宋拾眼神涣散,那些话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火烧火燎。
她没理会老杨的惊呼和询问,摇摇晃晃地朝着楼梯口走去,地板上留下了一长串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