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扎的!
    宋拾推开店门,她已经点上烟吸了起来。

    她走到桌边,没立刻坐下,手指夹着烟,用下巴指了指窗外明晃晃的日头,问方许:“下午呢?接着逛哪儿?”

    方许已经吃完了,他放下茶杯回答道:“去周城。看扎染。不远。”

    “扎染?”宋拾挑眉,对这个安排不置可否。

    她弹了弹烟灰,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眯起来。

    “哎,不对啊。我刚才好像听见……杨老板说,你下午得去拉什么……梅子酒?送到喜洲?”

    她记性好得很,把老杨和方许在院子里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从这儿到喜洲,来回也得不少时间吧?方向导,你这是打算旷工,还是准备把我一个人扔周城自生自灭?”

    方许抬起头,看着宋拾的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有点朦胧。

    “先送你去周城。看完,送回客栈。我再去拉酒。”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来得及。不耽误。”

    这个回答四平八稳。

    “行吧。你计划好了就成。反正钱是何仰付的,你说不耽误,那就不耽误呗。”宋拾说。

    “走吧。周城那边作坊下班早。”说着,方许往门外走。

    宋拾掐灭了烟,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条潺潺的溪流,拿起包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店,重新投入大理午后炽热的阳光里。

    车行驶在通往周城的乡间公路上,车窗大开,灌进来的风带着稻田的青涩和远处苍山的凉意。

    宋拾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族民居和田间劳作的身影,没说话。

    方许更是沉默。

    到了周城,方许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一个挂着“璞真扎染坊”牌子的院子外。

    院子里比想象中热闹。

    巨大的染缸一字排开,蓝靛色的染料泛着深幽。

    不少游客正在白族阿姨的指导下,尝试着在白布上捆扎图案,空气中充满了嬉笑声和捶打布匹的“砰砰”声。

    一个系着笑容爽朗的白族大妈看到方许,老远就招呼:“小方!又带客人来体验咯?”她目光落到宋拾身上,眼睛一亮,“哎哟,这位女娃娃长得可真水灵!像画上的人儿似的!快来快来,阿姨教你扎个最漂亮的!”

    大妈——三嬢,拿起一方白布和针线,手脚麻利地演示如何扎结。

    “针脚要密,线要抽紧!不然染料浸进去,花纹就糊咯!”她拉过宋拾的手,将针线塞进她手里,“来,试试看!想扎个什么花样?山茶花?小蝴蝶?”

    宋拾捏着针,学着样子在白布上戳刺。

    “就……随便扎点几何图形吧。”

    “几何?”三嬢没太听懂,“随便扎!扎进去的都是心意!”她看着宋拾那歪歪扭扭的针脚,笑得不行,“哎哟,女娃娃是拿笔杆子的吧?这针拿得,比我们拿锄头还沉哩!”

    旁边正在捶布的几个大姐也笑起来。

    宋拾有点窘,但气氛感染下,也忍不住笑了。

    三嬢一边帮她修正针法,一边絮叨:“小方可是我们这常客咯!隔三差五就带朋友来。就是他自己,闷得像这染缸里的石头!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她说着,还冲方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方许正靠在不远处的一根木柱子上看着她们。

    宋拾故意扬声道:“三嬢,那他有没有亲手扎过一个送给哪个姑娘呀?”

    三嬢立刻来了精神:“哎哟!那可没有!他那双手,开车搬货还行,摆弄这针线?比狗熊绣花还难看!”

    方许默默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在一片笑声中,宋拾终于完成了她那抽象派的作品。

    三嬢拿着看了看,昧着良心夸了一句:“有个性!染出来肯定独一无二!”

    接着是浸染。

    三嬢指导宋拾将扎好的布团浸入冰冷的靛蓝染缸,反复揉捏,确保每一处都吃透颜色,然后捞出,拧干,暴露在空气中氧化。

    原本无色的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神奇地变为深沉的蓝色。

    “好了!现在去拆开!惊喜就在里头咯!”三嬢指着旁边的清水池。

    宋拾蹲在水池边,小心翼翼地拆解那些紧密的线结。

    湿漉漉的布料逐渐展开,蓝底之上,白色的花纹一点点显露出来——虽然线条稚拙,图案抽象,但那鲜明的对比和手工的痕迹,却有一种笨拙而真诚的美。

    清水涤荡,冲去浮色,这块独一无二的扎染布终于完整呈现。

    宋拾将它从水中拎起,沉甸甸的,滴着蓝色的水珠。

    阳光正好,穿透湿漉漉的布料,将蓝白花纹照得有些透明,水珠滚落,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心中一动,猛地站起身,举着那块还在滴水的布,朝着方许的方向,提高声音喊道:

    “喂!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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