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扎的!


    方许闻声,从木柱边抬起头朝她看来。

    下一刻,他的目光定住了。

    只见宋拾双手抻开着那块巨大的蓝染布,像展开一面蔚蓝与雪白交织的旗帜。

    湿透的布料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轮廓,阳光在她身后晕开光晕,几颗水珠溅在她脸颊和脖颈上,晶莹剔透。

    她脸上带着明净又得意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洱海的波光。

    “看!我扎的!”她冲他笑着,声音带着完成杰作后的兴奋,甚至有那么一丝求表扬的意味,“怎么样?没那么差吧?”

    那一刻,时间放缓。

    院子里嘈杂的人声、捶布声、水流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那个抻着蓝染布、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的女人,和她手中那幅生动而笨拙的“作品”,清晰地烙入视野。

    方许怔怔地看着,足足过了两三秒才回神,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狼狈地应了一声:

    “……嗯。挺好。”

    宋拾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小心地将那块染布收起。

    这时,院子里又进来几个一看就是游客模样的人,男女都有,戴着遮阳帽,好奇地四处张望打量着。

    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的男人,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低头整理布料的宋拾身上。

    她清冷的气质和出众的样貌在人群中总是格外显眼。

    男人笑着走上前搭话。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这个扎染体验,是怎么收费的?感觉好玩吗?”

    宋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三嬢:“找她问价格。”

    说完又低下头,专注地捋平布上一个皱褶,似乎对闲聊没什么兴趣。

    “我们从北京过来的,第一次来大理,听说周城扎染特别有名,就过来看看。您呢?也是来旅游的?从哪儿来?”男人自顾自地说。

    “嗯。北方。”算是回答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北方好啊!我也北方人!北京这几天也闷,还是大理舒服,虽然晒,但有风。您一个人来的?”

    这时,三嬢正好走过来给新游客拿材料,听见这话,快人快语地插嘴道:“哪能一个人哟!我们小方向导带来的!”她特意朝方许那边努了努嘴。

    方许还靠在那根木柱子上,目光低垂,看着地面,只是如果有人仔细瞧,会发现他站姿比刚才更紧绷了一点。

    那北京男人顺着三嬢的目光看了一眼方许,了然地“哦”了一声,眼神在宋拾和方许之间转了个来回,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哦哦,有向导好啊,省心。那……这扎染难不难?我看您做得挺漂亮的。”

    宋拾终于把布叠好,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塑料袋装进去,这才正眼看了那男人一下,语气平淡无波:“随便扎的,不难。”她拎起袋子,不打算再继续这场对话,“你们玩,我先走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方许面前,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喂,走了。这玩意儿湿哒哒的,得赶紧回去晾起来。”

    方许:“嗯。”

    走出扎染坊,浓烈的板蓝根气味渐淡,周城老街是另一种更为复杂的味道——烤饵块的焦香、阳光下尘土的气息、还有路边小摊贩卖的酸腌菜那股子开胃的酸咸。

    时间尚早,日头西斜。

    “就这么回去了?”宋拾拎着那袋湿漉漉的扎染布,侧头问方许。

    方许脚步没停:“随便。”

    宋拾啧了一声,最讨厌他这种态度。

    她目光往街两边扫去,看到一家卖破酥粑粑的小店,炉子里炭火正旺,面饼烤得金黄酥脆,香气诱人。

    “那买个这个吃。”她做了决定。

    宋拾要了一个甜的,一个咸的。

    宋拾捧着热乎乎的破酥粑粑,咬了一口甜馅的,红糖和玫瑰酱的香甜让她心情更好了一点,一边吃一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小店里的银器或扎染成品,不再问东问西。

    方许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那个咸口的粑粑,也没吃,只是跟着。

    路过一个卖乳扇的小摊,摊主正在用筷子卷着烤软的乳扇。

    宋拾觉得有趣,又停下看。

    “这玩意儿,直接吃?”

    “烤了吃,或者炸。”方许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难得的主动解释。

    宋拾有点意外地回头看他一眼。“你吃过?”

    “嗯。”

    “好吃?”

    “……看个人。”又是这句万金油回答。

    宋拾翻个白眼,买了一串烤乳扇。

    吃起来奶味极浓,口感很奇特。

    她吃了一口,递到方许面前:“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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