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把这顿饭纯粹当成了任务,吃完最后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一副随时准备起身走人的架势。
宋拾慢条斯理地喝着店家送的荞麦茶,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
她心里那点算计又活络起来:就这么放他走了?不行。这才哪儿到哪儿,她还没挖出半点有用的东西呢。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方许,脸上摆出一个自以为很自然的笑容:“吃也吃完了,方向导,送佛送到西,顺便把我送回客栈呗?这天黑路滑的,我一个外地女人,不太安全。”
这话说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风情街到客栈不过十分钟路程,街上灯火通明,游客如织,哪来的不安全?
方许抬眼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他想拒绝。
宋拾立刻抢在他前面开口,故技重施:“怎么?这点顺路的小忙都不帮?看来我真得问问何仰,他给我找的这全方位服务到底包括些什么了?或者,我直接跟文旅局你那个朋友聊聊?”
她吃准了方许怕麻烦。
最终,他似乎是认命了,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吧。”
目的达成,宋拾得意,拿起包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方许步子大,走得又快又稳,宋拾需要稍微加快点频率才能跟上。
“喂,你走慢点行不行?刚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她故意找茬。
方许脚步顿了一下,放缓了些,但没回头。
宋拾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侧着头看他:“你平时除了开车、唱歌,还有什么爱好?比如……看书?看电影?”
“没什么爱好。”方许回答得像机器人。
“啧,真没劲。”宋拾抱怨了一句,“那你唱歌跟谁学的?自学成才?”
“嗯。”
“最喜欢唱谁的歌?”她想起那首《天空之城》。
“随便唱。”
谈话再次陷入僵局。
但宋拾今晚格外有耐心,她就不信敲不开这蚌壳。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客栈那条巷子口时,宋拾停下脚步。
方许走出两步发现她没跟上,疑惑地回头。
只见宋拾站在一盏红灯笼下,她看着他,非常直接地问:“方许,你谈过恋爱吗?”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和私人,以至于方许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愕然。
他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唱那种歌,没点故事谁信啊?说说呗,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我还能把你写进书里呢?”
“这跟你没关系。”方许拒绝。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等她,只想尽快结束这趟莫名其妙的护送任务。
短短一段路,方许却走得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
终于看到客栈大门,他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仿佛那扇木门是通往自由的结界。
宋拾跟在他身后,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就这么可怕?
能把他一个能唱出那种歌的大男人逼得像是要逃离龙潭虎穴?
算了。
逼得太紧,把这闷葫芦吓跑了,明天谁给她当向导?
细水长流,反正他跑不了。
走到客栈门口,方许停下脚步,转过身说:“到了。”
“嗯。”宋拾应了一声。
方许见她没再出什么幺蛾子,转身就走。
宋拾看着他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背影,忽然提高声音,冲着他喊了一句:
“喂!方向导——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啊!”
方许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脚步肉眼可见地又加快了几分,几乎像是小跑起来,很快就在前方的拐角处消失不见,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德行。”宋拾笑。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宋拾叼着牙刷,漫不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瞥。
果然。
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已经停在老位置。
方许靠着车门站着,依旧是那身半旧的行头,正仰头看着客栈屋檐上挂着的风铃,一贯的没什么表情。
宋拾哼了一声,还算守时。
她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快到八点才慢悠悠地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老杨洪亮的大嗓门和方许低沉的应答。
“……所以说这批梅子酒后天一定得送到喜洲那边,老主顾了,催得急!”老杨的声音。
“嗯。下午我去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