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就知道你小子靠谱!哦对了,还有啊,库房里那些旧的桌椅板凳,你看看哪天方便,也帮我捎到废品站去?占地方得很!”
“行。明天吧。”
“哎呀那可太谢谢了!你说你这孩子,从洱源山里出来,在这大理城扎下脚,不容易,还老是帮我这老家伙的忙!晚上留下来吃饭?让你阿姨炒俩好菜!”
“不用。顺手的事。”
宋拾放轻脚步,靠在楼梯旁的阴影里,听得一清二楚。
哦?下午拉酒?明天还要处理废品?
她心里飞快地记下一笔:这小子根脚在这儿,这两天也根本跑不出大理这片地界。客栈、酒坊、废品站……活动轨迹清晰可控。挺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这才装作刚下楼的样子,踢踢踏踏地走出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早啊。”
老杨一见她,立刻笑容满面:“宋小姐起来啦?休息得好不好?方许早就到了,等着你呢!”
方许闻声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驾驶座:“可以走了吗?”
“急什么。”宋拾慢条斯理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今天去哪?”
方许发动车子:“今天赶巧,三月街那边有赶摆,热闹,去看看。”
车子驶出古城,沿着苍山脚下行驶。
路两边是连绵的稻田和烟田,绿得晃眼,远处洱海的水光在天际线上闪烁。
果然,越靠近三月街,路上的人流和车流就越多。
许多穿着白族或彝族传统服饰的人们,提着篮子、背着背篓,兴高采烈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方许将车停在一片临时划出的空地上,两人下了车,融入熙攘的人流。
集市规模很大,沿着坡道两侧铺开。
除了琳琅满目的扎染、银器、陶罐,更多的是各种小吃摊,滋滋冒着油烟。
远处空地上,已经有穿着盛装的白族老人弹起三弦,吹着唢呐,年轻男女们围成圈子,跳起了欢快的“霸王鞭”,节奏明快,感染力极强。
宋拾还是那副挑剔的样子,不停地四处张望,手机也拿出来拍了几张照片。
方许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偶尔在她差点被人流撞到或者走到危险路边时,会极快地伸出手虚拦一下,或者简短地提醒一句:“小心。”、“这边。”
走到一个卖雕梅的摊子前,宋拾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罐里用蜂蜜浸泡着雕刻花纹的青梅。
方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摊子,开口:“想吃?”
宋拾反问:“这雕梅,是你们洱源山里做的味道吗?”
“差不多。洱源的梅子更好些。”
“哦。”宋拾应了一声,然后对摊主说,“来一小罐。”
她接过那罐琥珀色的雕梅,打开闻了闻,随后她捏起一颗送进嘴里,眯起眼,“嗯,是还不错。”
也不知道是在说雕梅,还是在说别的东西。
两人边看边走。
宋拾被那挤扛的人流裹着,脚下踩着不知谁泼洒的糖水,黏腻腻地沾着鞋底。
旁边人一撞来得突然,她半个身子歪出去,眼看就要砸翻那摞叠得高高的土陶罐子,电光石火间,一条胳膊铁箍似的钳住了她。
是方许。
力道又稳又狠,一把就将她拽了回来,带得她几乎趔趄着撞进他怀里。
男人身上那股子味道立刻扑了她满脸——不是城里人精心调配的香水味,是干净的汗气、阳光下暴晒过的棉布味、原始,直接,和他这人一样,不容拒绝地闯进来。
宋拾站稳了,心跳还没平复,一抬眼,却怔住了。
方许已经飞快地撒了手,活像她胳膊是块烧红的烙铁。
他还向后退了半步,视线死死钉在旁边一个卖草编蚂蚱的老倌手上。
最扎眼的是他那双耳朵,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到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红晕。
宋拾心里那点惊吓被这发现冲得无影无踪,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念头咕嘟嘟冒了上来。
她故意又往前凑近了小半步,然后歪着头,目光在他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上刮来刮去,声音拖得又慢又长:
“哟,方向导……你这手,劲儿不小啊?”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几乎能喷到他颈侧,“练过?抓方向盘练的,还是……嗯?”
方许的眼睛从草编蚂蚱上艰难地拔起来,虚虚地落在前方嘈杂的人头上。
“……嗯。”算是承认了,却不肯多说半个字。
“哦——”宋拾学着他昨天那副死样子,“瞎练的?”
方许不吭声了。
彻底当了哑巴。
耳朵上的红潮汹涌澎湃,几乎要蔓延到脖颈子里去。
宋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