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缭绕,诵经声低沉悠远。萧韫一身素雅旗袍,未施粉黛,只戴了顶宽檐帽,低调地穿行在善男信女之中,仿佛只是寻常香客。她依言步入后院的紫竹林,竹叶沙沙,更添幽静。
林深处,已有一人背身而立,正是贺华黎。她同样穿着便装,气质却依旧清冷疏离,与这佛门净地格格不入。
“你来了。”贺华黎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贺翻译官相邀,不敢不来。”萧韫停下脚步,与她保持着一丈的距离,语气平静。
贺华黎缓缓转身,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萧韫,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昨天的暗号,谁告诉你的?老陈绝无可能在被捕前泄露。”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质疑和……失望?“组织为何会选择你?我印象中的萧班主,长袖善舞,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是个再精明不过的生意人。你可知‘红海棠’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在台上唱戏。”
萧韫心中了然,原来症结在此。贺华黎并非完全怀疑她的身份,而是无法将那个八面玲珑、看似只知利益的戏班主,与需要时刻行走于刀尖的地下负责人联系起来。
她按照脑海中组织纪律和萧韫本人性格碎片融合后的反应,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丝被看轻的嘲弄:
“贺翻译官,人是会变的,也是有多面的。若没有这点周旋的本事,海棠春早不知被各方势力吞了多少回,又如何能成为组织的掩护所?老陈同志出事,联络线断裂,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启用最高权限的备用联络方式直接与你接触。怎么,组织选择谁,还需要先经过您的认可吗?”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的能力,又将问题抬到了组织决定的层面。
贺华黎眼神微动,但脸上的冰霜并未融化:“最高权限的备用方式?为何我从未听闻?”
“这是我的上线,在牺牲前单独设定的最后保险。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启动。”萧韫根据记忆碎片和临场发挥,说得斩钉截铁,“你若不信,可以查验我昨日给你的半张密码,其加密方式和频率,是否是最高等级?或者,你可以向苏区发电核实,虽然这风险极大。”
她赌贺华黎无法、也不敢在此时向上核实。赌那半张密码的等级足够高。
贺华黎沉默了。她确实仔细检查过那半张密码,其复杂程度和加密模式,确实是核心层级才可能使用的绝密级别。这让她心中的疑虑稍减,但那份因固有印象产生的担忧并未消除。
“即便如此,”贺华黎的声音依旧冰冷,“你昨日出现在百乐门,过于招摇。这与你过去的做派无异,但作为地下工作者,这是大忌。”
“招摇?”萧韫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和无奈,“贺翻译官,我的公开身份就是海棠春的班主,沪上名旦。我被邀请去他们岛国的庆功宴唱戏,合情合理。”
“反倒是突然隐藏身份、低调行事,才会引人怀疑吧?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她顿了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更何况,老陈同志牺牲,情报传递通道中断。我若不主动冒险接近你,那份关乎无数同志生命的兵力部署图,该如何取回?难道要等它烂在敌人司令部吗?”
贺华黎的目光与她对视,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竹叶沙沙作响,掩盖了无声的较量。
良久,贺华黎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她移开目光,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不再充满质疑:“兵力部署图,我尚未拿到全部。最后一次交接时,老陈只给了我一个地点和暗号,指示我去取另一半。但他突然被捕,后续中断了。”
萧韫心中一动:“地点?暗号?”
“法租界,贝当路,‘时光’咖啡馆。第三张靠窗圆桌,桌底。暗号是……”贺华黎报出一串数字和一首法国民谣的名字,“东西应该藏在那里。但我身份敏感,近日又被多方注视,不便亲自前往。”
她看向萧韫,眼神复杂:“这件事,需要你去做。拿到东西,再来找我。这既是对你能力的验证,也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也是让我看看,组织选择的这位‘红海棠’,究竟有多少真本事。”她的眼神明确表示,如果萧韫失败或露出破绽,后果自负。
萧韫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证明自己的唯一途径:“明白。我会尽快办妥。”
接头短暂而充满张力。贺华黎没有再多言,转身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韫站在原地,感受着后背渗出的细微冷汗。她知道,贺华黎接受了她身份的真实性,但远未认可她的能力。她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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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
贺华黎确实无法安心等待。老陈虽未直接交出情报,但他们之前约定的死信箱(藏匿情报的秘密地点)里可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