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人类,就算得到他的心,精怪也走不出这座山。
锦鲤想着,也问道:“你想要我的心吗?”
听见锦鲤的话,那人微微低头,明明系着白色的布绸,锦鲤却似乎感受到一道锋利的目光。
“你的心?”那人咀嚼锦鲤说的话,似有若无,不甚理解。
“我要你的心做什么?”
锦鲤茫然的重复树老伯的话:“精怪需要人类的心,才能走出诞生之地,你不想要我的心吗?”
他这时候似乎忘记了,他是一只鱼,不是人类,哪怕他献出心,面前的所谓精怪也什么都得不到。
于是那人就笑,微仰起头,锦鲤无端的感到一丝畏惧,但那畏惧又不是害怕,又惧又缱绻,让锦鲤抑制不住变出原型的想法。
锦鲤没有礼貌的想,也不知道这个精怪知道得到他的心也不能走出诞生之地后,愿不愿意让他的尾巴放在他的腿上摆动几下。
如果能有水就更好了。
“你的心?我如果要,你就给吗?”
锦鲤思考片刻摇摇头:“不一定。”
他很明显是认真思考过了,说:“你可以尝试说服我,万一说服我了,我就给你了。”
说完,锦鲤和那人同步皱起眉头。
锦鲤皱眉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个精怪好生奇怪,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可是他的态度就从一开始的不给,到后来的要是精怪知道了他的心脏没有用会不会生气。
结果就在刚刚,他全然忘记了一切,心里眼里只有这只漂亮的精怪,半点其他想法都没有了。
但是也只有一瞬间,锦鲤马上做出了防御的姿态,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
他实在很好懂,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一切都浮于表面没有任何掩饰。
“……”
渡苍眉眼皱的更深。
渡苍长的漂亮,哪怕脸上系了白绸,坐在轮椅上,也丝毫不减他的美,反而平添几分羸弱,让人生出爱怜一类的疼惜来。
不过,此刻的锦鲤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怜,什么是疼惜,他只是天然的不想看见渡苍皱眉的样子,觉得那样虽然变得更好看,但很不舒服。
锦鲤深吸一口气,小声道:“对不起,你是不是发现了?”
渡苍此时的心思根本没在锦鲤身上,他还在想,锦鲤这样的孩子,如果离开玉衡宗的地界,不,哪怕在玉衡宗的地界,也很容易遇见图谋不轨的人。
而他毫无防备。
原本,渡苍想的是,他想见他,那便见一面,可如今见了面,他又放不下心放锦鲤独自一人离开。
渡苍没说话,锦鲤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但还是不大,他稚气的说:“对不起,我不是人,我的心就算拿给你也没有用。”
“而且,”锦鲤绞尽脑汁的试图安慰面前的精怪:“其实你这里也挺好的啊。”
“虽然不能出去,但是,但是,但但但但但……”
他但了半天,把渡苍的主意力都但回来了,还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锦鲤紧张的左看右看,皱起眉头努力思考,他一只鱼因为思考不出来都有点冒汗了。
从上岸以后,锦鲤还没出过汗。
一条鱼出汗,也很奇怪吧?
虽然还是一只出生没几天的宝宝鱼,但锦鲤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顾左右而言他。
他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说了一个但字:“但————”
渡苍微微低头,“看”向蹲坐在地上冥思苦想的鱼。
不知不觉间,渡苍眉头展开了,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又或许是被鱼逗笑了。
“但——?”
渡苍学着锦鲤的语气,一个但字拖得很长。
和锦鲤的少年音不同,渡苍的声音清冽如水,乍然一听,仿佛坠入无边的雪色里。
锦鲤美滋滋的想,真好听,他可不可以再说一个字呢?
锦鲤没有但出个结果来,渡苍仙君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但——?”
或许是因为渡苍仙君的声音很温和,锦鲤总觉得很熟悉,鱼身上冒到一半的汗消失了,鱼还是湿湿的鱼。
鱼说:“但————是————”
憋出了一个是字,渡苍耐心的低头等着鱼说话。
鱼好紧张,鱼磕巴但迅速的说出一长串:“但是有山有土有草有树。”
“土是土的颜色,树是树的颜色,天空是天空的颜色,什么都很好啊。”
渡苍仙君:“……?”
渡苍仙君沉默了片刻,带着十二分的不理解,问:“如果土不是土的颜色,树不是树的颜色,天空不是天空的颜色,那还能是什么颜色?”
没有嘲笑,只是单纯的不解和求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