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纺织厂(17)
    今天早上醒过来,闵朝言看见窗外有雪花飘落。

    她打开窗户,抬手去接,冷空气在手心蔓延开,雪花落下又融化,在手心里留下一点凉意。

    她的视线顺着其他雪花落下的弧线看过去,在楼底下,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被雪花覆盖。

    她的视线停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不看面容,不听声音,她也能辨认出来曲让尘了。

    她套上衣服,小跑着往楼下去了,没有理会闵长风要她先把头发扎起来的呼唤。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阿言。”

    曲让尘站在薄薄一层积雪中,看向闵朝言的眼睛闪亮。

    他穿着闵朝言的旧衣服,黑色羽绒服衣角上有花朵的刺绣,鼻尖和脸颊被冻得发红,抬手摸上去,像冰一样。

    他大概在这里等了很久,但具体是多久,可能连曲让尘自己也不知道。

    见到闵朝言之外的时间,他从来不会放进大脑里。

    “阿言,你看。”

    曲让尘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纸袋子,袋子上面打了一个蝴蝶结,很精致。

    闵朝言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双浅色麂皮绒手套。

    这种手套是稀罕物,和几块钱就能买到的棉手套不一样,这种用了真皮外层,内里铺满柔软绒层,上面有着可爱图案刺绣和绒球装饰的手套,往往只有在商场里才有得卖。

    用料并没有多昂贵,只是有了“进口牌子”这样的名头,所以身价很高。

    即使是月工资一千两百块的闵长风,也很难咬着牙给女儿买下一双将近一百块的新手套。

    曲让尘捡了一个月的瓶子也才能买一个镶着水钻的发夹,他从哪里来的钱买这个手套?

    “你偷家里的钱?老残废会打死你的。”

    闵朝言说。

    老曲现在成了残废,性格比以前更古怪,只是没那么多力气打人了,曲让尘又一天到晚都在荒地捡垃圾,只有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会被他捉住,用拐杖抽上一顿。

    对于曲让尘来说,这早就是不痛不痒的事。

    但偷钱就不一样了,如果锁在铁盒子的那一点点钱没有了,老曲就算只有一条腿可用,也一定会把曲让尘狠狠揍上一顿。

    钱啊钱啊,对没有钱的人来说,它比性命都重要。

    “不是,有人找我帮忙送东西,会给我钱。”

    曲让尘摇头,看着闵朝言,眼睛里是闪亮亮的期待:

    “我可以给你戴上吗?”

    如果这个礼物是郝升祺送来的,闵朝言一定会拒绝。

    她知道朋友之间要礼尚往来,她可以吃郝升祺的高级巧克力,但是她也要给郝升祺买橘子糖,她可以拿郝升祺送的擦脸油,但是她也要给郝升祺买冰棍饮料。

    一双这么贵的手套,郝升祺轻易就买得起,但闵朝言买不起差不多价钱的礼物送回去。

    但是这是曲让尘送她的。

    曲让尘给她什么,闵朝言都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并且不会考虑需不需要回送。

    就像小狗打猎回来给主人送上最好吃的那块肉一样,曲让尘给她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曲让尘自己就是属于她的。

    “好啊。”

    闵朝言对着他伸出双手。

    曲让尘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为“欢快”的笑容,他双手紧张地摸着手套的边缘,一点点给闵朝言戴上去。

    手被裹进温暖的绒毛里,闵朝言的眉眼舒展开来。

    只穿了薄外套就跑下楼,她其实也有点冷。

    “真好。”

    曲让尘由衷说。

    不是真好看,也不是什么别的“真好”,他很难说出自己心中的感觉,那不是任何具体的形容。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温暖地飘浮着,往很高,很远的地方去了。

    “你的手好一些了。”

    闵朝言说。

    曲让尘的手原本很难看,伤疤和皲裂层层叠叠,已经下雪了,很快冻疮也要来凑热闹。

    现在依然不是一双好看的手,只是看上去没那么可怜,像下一秒就要在垃圾堆里被发现一样。

    “嗯,我每天都擦雪花膏。”

    曲让尘认真回答。

    他甚至捡了一个破手套,拜托常姐帮他简单缝补之后,自己每天在捡垃圾的时候带着。

    很不方便,但他更怕以后不能碰闵朝言的头发了。

    “真乖。”

    闵朝言笑起来。

    她喜欢用这个词,目前来说,她也只能用在曲让尘身上。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闵朝言会允许曲让尘围绕在自己身边,即使他对她并没有什么用。

    这世界上的其他人,总是在照顾她,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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