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年前,她第一次帮助曲让尘开始,就是这样了。
“你要上学,我把东西给你整理好,你上来搬。”
她带着手套上楼。
曲让尘点头跟上。
他没有进门,安静地站在楼道旁边的阴影里。
“言言,你在干嘛?”
闵长风看着闵朝言手拿一个大书包,正在装东西。
“曲让尘要上学,我给他一点我不用的东西。”
闵朝言说。
一到三年级的书本、字典,没有写完的作业,买了但是懒得用的笔,被摔坏了一个角之后闲置的笔盒……
“你这么一收拾完之后,房间真是干净多了。”
闵长风笑了一声。
“曲让尘呢,不让朋友进来等吗?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饭。”
她说。
闵长风知道女儿和曲家“侄子”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是,心中多少有些纠结。她不愿意干涉女儿的交友自由,但曲家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家,她也担心女儿吃亏。
好在两个小孩子之前似乎没有太深的感情,只是曲让尘常常来找闵朝言玩,闵长风也就放心下来。
她心中觉得,闵朝言愿意和曲让尘一起玩,还把自己用过的学习用品送给对方,是因为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孩子,有同情心,有热心帮忙。
如同在激流中偶遇浮木,闵长风牢牢抓住。
她的女儿是个善良的孩子。
闵长风告诉自己。
“不用啦。”
闵朝言抱着大书包往外走,顺手拿走餐桌上的两个包子。
曲让尘站在阴影里,看着闵朝言来了,小跑上去接过书包。
好重。
曲让尘一下子差点没拎起来,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都是闵朝言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又轻轻飘浮起来。
“啊——”
闵朝言拿起包子。
曲让尘乖乖张嘴,让她把包子塞进自己嘴里。
“你没上过学,认识字吗?”
闵朝言问。
老曲自然不肯让曲让尘从一年级开始学起,那不是要多交学杂费了?
他一开始都不打算让便宜养子识字,只是现在义务教育政策抓得紧,他被街道的工作人员催了两年,不情不愿地给曲让尘办了公立小学的入学手续。
曲让尘按年龄插班到了四年级,他下周才能正式入学。
“……”
曲让尘摇摇头。
他从没受过任何形式上的教育,在农村里,三四岁就要帮着干活,捡柴火或者摘杂草,进了曲家要拖地擦地。
曲让尘认识数字,也是从他开始尝试给闵朝言买东西开始的。
一颗糖要三毛钱,一个发绳要五块钱,一本书要十几块钱,一个手套要八十九块钱。
一个塑料瓶可以买五分钱,易拉罐能卖七分,纸壳子论斤卖,如果是亏叔带着他卖,能卖六毛一斤,如果是他自己去买,就是卖三毛一斤。
曲让尘认真地记住每一个价格。
“我可以教你,但你要学得很快,我讨厌笨人。”
闵朝言咬了一口包子,又笑起来:
“不过你一点也不笨,你学东西可快了。”
从三年前开始就是。
-
绿皮火车一路疾驰,从盎然绿色,一路来到银霜素裹。
长途列车内部弥漫着各种气息,食物,烟酒,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
身量拔高的少年人坐在窗边,斜倚靠在玻璃上,他看着窗外,伸出指尖划去眼前水雾。
水雾化成水珠,顺着他如竹的指节滑落,浸湿袖口。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熟悉也陌生。
车厢中的吵闹,仿佛半点与他不相沾染,他肌肤素白,仿佛一尊玉像逃出庙宇,奔赴霜雪天地。
男生的手腕上分明,那上面套着一只已经很旧了的发圈。
蓝色发绳,上面绣着铃兰花的图案。
“乘客们注意啊,注意,下一站就是咱们终点站了!下车时候别忘东西,注意好重要证件千万别忘!”
列车还有半小时到站。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手腕,发圈里的绳结硌得他有点疼。
四十个小时的列车都已经坐过来,此刻的三十分钟却显得那样漫长,叫人无法忍受。
他拿起书包,站起身往车门前走去。
等待真是奇怪,明知多等无益,可若是不这样做,心却更焦,放不下拿不起,只会不断作乱,在胸膛中乱撞。
母亲提出过为他支付机票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