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高声呼喊将闵朝言从梦中生生抢出来,她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受到自己被抱进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
“起火了!言言,捂住鼻子!”
闵长风顾不上脸上的灰,抱着闵朝言往外跑。
起火了?
闵朝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本能地知道火是破坏力很大的东西。
“不怕不怕,不是咱们家。”
闵长风匆忙安慰着女儿,抱着她往外跑。
哐——!
哐——!!!
大门被重重砸响。
“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消防队的!现在需要借用你们的地方灭火!”
“请开门!请马上开门!!”
门外有人锤着门大喊。
闵父护着妻女打开门,几个身穿厚重军绿色防火服的消防员敬了个礼,然后马上伸出手将人往外拉。
“请马上下楼集合!这栋楼都要清空人!”
声音坚毅的战士说。
在他说话的档口,几个扛着胶皮水管的消防员鱼贯而入,他们个个都穿着极厚重的军绿色防火服,戴着红色头盔,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
闵朝言被母亲抱着一路下了楼。
“安全了,言言,不怕啊,妈妈爸爸都在。”
闵长风让女儿站在地上,紧紧握着她的小手。
“你看,你站在这里,咱们安全了。”
她说。
闵父站在她身后,温和地环抱住妻子的肩膀。
“我们没事了,你去看看消防员那边需不需要帮忙,你搭把手。”
闵长风也抱住他,松了一口气。
闵父沉默着点头。
纺织厂的家属楼都挨得很紧,一家起火,如果来了一阵大风,所有人都要遭殃。
为了预防火情扩大,从三号楼到五号楼的住户都被叫了下来,壮劳力们都在根据消防员的指示帮力所能及的忙。
“这是哪里烧起来了?”
程新抱着白百福跑下楼,找到了闵长风。
“四号楼。”
闵长风的眉头皱起来,压低了声音:
“老曲家。”
“老曲家?”
程新瞪大了眼睛,低声说:
“老曲……今天百福她爸上晚班之前和我说,老曲给‘无限停工’了。是倪主任走之前安排的。”
程新的丈夫只是临时工,和老曲在一个班工作,晚上常常要加班。
“是吗。”
闵长风没说话,低下头。
纺织厂里没有秘密,闵长风去医院对着老曲明朝暗讽之后,谁都知道这两家人看不对眼了。
老曲虽然职位比闵长风低,但是有资历,人品又不行,难保日后给她使点麻烦的小绊子。
闵长风从一开始就不怕这些,她应对过很多更辛苦的事情。
但倪盛鸣在最后还是关照着她,
这件事,让闵长风忍不住鼻子发紧。
“老曲家住你对窗吧?怎么就烧起来了?烧得厉害吗?”
程新捂住了白百福的耳朵,也压着声音问。
程新是很看不上老曲的。
她原先同老曲家的二姑娘关系不错,那个小姑娘拿她当姐看,走之前还给程新留了封信。
程新看了信,哭了一晚上,隔天就开始不停宣传老曲家的“光辉事迹”了。她不能帮曲二姑娘做点什么,但至少不能让老曲家父子过得那么舒坦。
“烟太大了,看不清。”
闵长风摇摇头。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讨论的好。
“云梯伸不上去就从家属房里找角度!先把被困人员赶紧接出来!”
手持对讲机的指挥员,脸上有种饱经风霜的,钢铁般的坚毅。
她站在四号楼下面,看着逐渐聚集的人们,声如洪钟:
“都别看了!都疏散!到时候水冲着你们不负责啊!”
在老战士的威慑力下,人群渐渐散去。
万幸火势很快被止住,被困人员也被陆续救出。
常姐抱着侄子,依靠着消防员的搀扶,慢慢走了出来,她和怀中的男孩都是灰头土脸的,但除了眼神发怔之外,身体并没有受伤。
另外抬下来的,还有两个担架,消防战士们用身体挡住了担架上的人,没有让围观群众看见。
只有不到腰高的闵朝言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那双从担架上垂下来,皮肤血肉都被烧得溃烂的手。
一切吵嚷喧闹消失,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断放大。
咚、咚咚——
被常姐拉着的小男孩眼神越过人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