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纺织厂(10)
手臂,看向那个雪白的,洋娃娃一样的女孩。

    她的眼神是那样明亮地闪烁着。

    她在笑。

    -

    1099年,重平市,

    芳芳纺织厂附属子弟小学。

    “闵朝言,闵朝言!”

    郝升祺躲过好几个足球,从操场的另一边跑过来,对着闵朝言挥手。

    “嗯?”

    闵朝言盘着腿坐在秋千上晃悠,抬起头。

    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被扎成一个丸子,抬头的时候,一点一点地颤着。

    “你怎么不去上课啊?你不喜欢上数学课吗?”

    郝升祺呼哧呼哧跑到她身边,问。

    三年过去了,他还是一副圆滚滚的模样,个子也不高,眼睛和他的脸型一样圆乎乎的。

    “哦,我陪白百福哭一会儿。”

    闵朝言向旁边的秋千上歪了歪头。

    另一边,白百福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闵朝言递给她一块橘子软糖,她一边嚼一边哭,声音堵在嘴里,呜呜的。

    “你吃吗?”

    闵朝言递过去一个。

    虽然最开始给她送橘子软糖的人没了,但闵朝言身上总还是有这种糖果。

    她其实早就不吃了,但还是习惯性地会买。

    “好哦。”

    郝升祺接过糖果,自己也嚼起来。

    对他来说这是非常廉价的零食,家里人绝不会给他买这个档次的糖果。郝升祺也不觉得好吃。

    但这是闵朝言给他的糖果,所以郝升祺觉得不好吃,也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吃下去。

    他没思考过为什么,这好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上次见她哭这么惨,还是你被糖粘掉了牙,她担心你会死掉的时候。”

    郝升祺说。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捏住了郝升祺的嘴。

    去年,大家都陆陆续续开始换牙了,白百福说话更漏风了,她像她妈,爱说话,叽叽喳喳起来,闵朝言一天用三块糖也粘不住她的牙。

    真正被粘住牙的是闵朝言,她其实不常吃橘子软糖,偏偏就是那天!

    闵朝言嚼到一半,嘴里一空,牙龈忽然有点发凉——然后,就是她的牙粘在橘子软糖上,掉了下来。

    在学校啊!!!

    即使是从来不在意别人目光和看法的闵朝言,也觉得自己小小的死了一回。

    原来这就是“丢脸”的感觉。

    直到今天,

    她依然不允许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我%错了?:不敢&说了——!”

    郝升祺可怜巴巴地举起双手投降。

    又从他身上收缴了两颗进口巧克力,闵朝言才放过他。

    “白百福为什么哭得这么惨啊?”

    郝升祺问。

    闵朝言没回答,默默把手中的巧克力分给白百福一个。

    “我、嗝!我妈妈,要下岗了……哇——!!!”

    她含着巧克力,大声哭起来。

    白百福的父亲是临时工,去年就下了岗,现在在外面打零工。好在母亲程新还有正式工的职位,日子勉强紧巴着也能过下去。

    可昨天回来时候,程新和丈夫说起,自己也在今年的下岗名额里,厂里要买断她的工龄。

    “他们一直在吵架,我好害怕,我不想回家。”

    白百福抽噎着,拉住闵朝言的衣角:

    “我能去你家吗?”

    晚饭之前,程新敲响了闵长风的家门。

    闵长风打开门,看到是她,下意识用衣摆擦了擦手,开口:

    “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谢谢闵主任。”

    程新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憔悴。

    “程新,你别这么叫我……”

    闵长风的表情落寞。

    “谢谢你帮我看着百福,我先回去了。”

    程新笑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她最近瘦了很多,工服空荡荡的,随着风飘动。

    就像她这个人,也只能随着时代的浪潮,不断地飘动,不知道终点是哪里。

    白百福和母亲离开了,走之前眼泪汪汪的。

    果然,她回到家没多久,厨房里又传来了争执声。

    “你不是和那个闵长风关系好吗?她现在是车间主任了,怎么不帮帮你?!虚伪!”

    “这是厂里的指标,她也是没办法,她已经尽力给我们更多补偿了——”

    “补偿有什么用?我们俩都下岗了,房子也住不了了,孩子要转学,那几万块钱够干什么的?!”

    “长风说了,房子不让我们马上搬,孩子也可以等毕业了再去上公立初中,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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