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是那样明亮地闪烁着。
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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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9年,重平市,
芳芳纺织厂附属子弟小学。
“闵朝言,闵朝言!”
郝升祺躲过好几个足球,从操场的另一边跑过来,对着闵朝言挥手。
“嗯?”
闵朝言盘着腿坐在秋千上晃悠,抬起头。
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被扎成一个丸子,抬头的时候,一点一点地颤着。
“你怎么不去上课啊?你不喜欢上数学课吗?”
郝升祺呼哧呼哧跑到她身边,问。
三年过去了,他还是一副圆滚滚的模样,个子也不高,眼睛和他的脸型一样圆乎乎的。
“哦,我陪白百福哭一会儿。”
闵朝言向旁边的秋千上歪了歪头。
另一边,白百福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闵朝言递给她一块橘子软糖,她一边嚼一边哭,声音堵在嘴里,呜呜的。
“你吃吗?”
闵朝言递过去一个。
虽然最开始给她送橘子软糖的人没了,但闵朝言身上总还是有这种糖果。
她其实早就不吃了,但还是习惯性地会买。
“好哦。”
郝升祺接过糖果,自己也嚼起来。
对他来说这是非常廉价的零食,家里人绝不会给他买这个档次的糖果。郝升祺也不觉得好吃。
但这是闵朝言给他的糖果,所以郝升祺觉得不好吃,也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吃下去。
他没思考过为什么,这好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上次见她哭这么惨,还是你被糖粘掉了牙,她担心你会死掉的时候。”
郝升祺说。
闵朝言面无表情地捏住了郝升祺的嘴。
去年,大家都陆陆续续开始换牙了,白百福说话更漏风了,她像她妈,爱说话,叽叽喳喳起来,闵朝言一天用三块糖也粘不住她的牙。
真正被粘住牙的是闵朝言,她其实不常吃橘子软糖,偏偏就是那天!
闵朝言嚼到一半,嘴里一空,牙龈忽然有点发凉——然后,就是她的牙粘在橘子软糖上,掉了下来。
在学校啊!!!
即使是从来不在意别人目光和看法的闵朝言,也觉得自己小小的死了一回。
原来这就是“丢脸”的感觉。
直到今天,
她依然不允许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我%错了?:不敢&说了——!”
郝升祺可怜巴巴地举起双手投降。
又从他身上收缴了两颗进口巧克力,闵朝言才放过他。
“白百福为什么哭得这么惨啊?”
郝升祺问。
闵朝言没回答,默默把手中的巧克力分给白百福一个。
“我、嗝!我妈妈,要下岗了……哇——!!!”
她含着巧克力,大声哭起来。
白百福的父亲是临时工,去年就下了岗,现在在外面打零工。好在母亲程新还有正式工的职位,日子勉强紧巴着也能过下去。
可昨天回来时候,程新和丈夫说起,自己也在今年的下岗名额里,厂里要买断她的工龄。
“他们一直在吵架,我好害怕,我不想回家。”
白百福抽噎着,拉住闵朝言的衣角:
“我能去你家吗?”
晚饭之前,程新敲响了闵长风的家门。
闵长风打开门,看到是她,下意识用衣摆擦了擦手,开口:
“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谢谢闵主任。”
程新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憔悴。
“程新,你别这么叫我……”
闵长风的表情落寞。
“谢谢你帮我看着百福,我先回去了。”
程新笑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她最近瘦了很多,工服空荡荡的,随着风飘动。
就像她这个人,也只能随着时代的浪潮,不断地飘动,不知道终点是哪里。
白百福和母亲离开了,走之前眼泪汪汪的。
果然,她回到家没多久,厨房里又传来了争执声。
“你不是和那个闵长风关系好吗?她现在是车间主任了,怎么不帮帮你?!虚伪!”
“这是厂里的指标,她也是没办法,她已经尽力给我们更多补偿了——”
“补偿有什么用?我们俩都下岗了,房子也住不了了,孩子要转学,那几万块钱够干什么的?!”
“长风说了,房子不让我们马上搬,孩子也可以等毕业了再去上公立初中,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