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声、清晰的巴掌声、还有东西被摔到地上的声音。
很吵。
闵朝言拉开窗帘,对面的窗户里正上演着一场家庭闹剧。
“小杂种!小兔崽子!你昨天故意把我的衣服洗破了是不是!”
怒骂着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明明还是很年轻的年纪,脸色却是蜡黄松垮,眼下青黑一片,眼神浑浊地不像个年轻人。
这应该就是曲家的三儿子。六车间里有名的“不成器”。
据昨天程新所说,他前几天因为打架被拘留了,估计今天早上刚放出来。
此刻,他涨红着脸,抓着曲家“侄子”伸手就打,他使了大力气,一巴掌下去,窗户都震三震。
小孩表情麻木地被拖拽着,头被重重磕在墙面上。
“够了,够了!”
中年女人冲上来拦住小儿子,却被一脚踹开。
“臭娘们,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非要领个‘侄子’回来,我用被那些初中里的烂货说三道四吗?!”
曲老三大骂。
“你个畜生玩意!你要不要脸!那是你妈!”
曲老头从屋子里冲出来,手里举着擀面杖,重重打在大儿子肩膀上。
曲老三被重重一打了一擀面杖,气性更上头,他一把推开了父亲,抢过擀面杖就开始锤他。
“老不死的玩意,老不死的东西!我是畜生你是什么?你是老畜生!老畜生被小畜生打了,你活该!”
曲老三一边骂一边打,脸上露出狞笑。
“你个没用的老畜生!你连个工作都不能给我找了?你活着干嘛啊爸?你赶紧去死给我腾位置啊爸!”
正打到尽兴时,他察觉到了一个视线,他的动作瞬间停住,猛地转过头来,看到对窗里站着一个小孩,又松了口气。
“你又是哪家的小兔崽子?够好命的,住到五号楼了?小心哪天摔死你!”
曲老三看着自己家坑坑洼洼的墙面,又看着崭新的对面房间,心下恨极了,恶狠狠地咒骂闵朝言:
“小兔崽子,你要是敢到处乱说,老子晚上就跳过去,拧断你的脖子!把你杀了!你闭嘴!”
他的脸因愤怒涨红,本就已经突出的眼珠子几乎要暴出来,眼白被红血丝覆盖,看上去比起人,更像个疯鬼。
曲老三发了一通狠话,觉得自己霸气极了,正要得意,却见对面楼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有早上被吵醒的不满,以及浓浓的无聊。
仿佛她只是在看一场拙劣廉价的舞台剧,正因为台上演员差劲的演技和无趣的故事而感到浪费时间。
“你看什么看?小兔崽子,我今天晚上就去杀了你——!”
曲老三的脖子上爆出青筋,声嘶力竭地吼着,狠话说到一半,却又猛地卡住。
轻手轻脚端着温水和毛巾,要为女儿擦脸的闵父默默走了进来,站在阴影里,安静的看着他。
在那一片灰色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钉在曲老三身上。
“……、、!”
曲老三拿着擀面杖的手颤抖了。
“好了,闹什么?!我还要去上班呢!你吵到邻居了,到时候他们又要上门来叽叽歪歪,能不能消停点?你想打人去去外边打!”
曲老大呵斥了弟弟一句,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挨了一脚的母亲和刚刚被暴打一顿的父亲,声音里带着嫌弃:
“曲老三,你记着,爸死了之后的正式工名额是我的!小杂种,等下收拾干净这里,乱糟糟的。”
他穿上工服,谁也没看,转身出门了。
闵朝言眼前的窗帘被缓缓拉上,闵父抱着女儿,蒲扇一样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不怕,爸爸在。”
不爱说话的男人并不擅长安慰,但好在他的女儿也并不需要被安慰。
“他们好吵。”
闵朝言靠在父亲怀里,让他给自己擦脸。
“你去住大房间。”
闵父点头,用温热的毛巾给女儿擦干净小脸蛋,低声说:
“爸爸让他们安静。”
闵朝言擦完脸清醒了一点,自己踩着小凳子刷了牙,吃饭早饭之后,倪淮玉已经等在门口了。
“走吧,小孩。”
倪淮玉接过闵朝言的书包,和闵长风打了招呼,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起去上学了。
“这小倪还挺不错的,过年咱们给他包个大点的红包。”
闵长风看着两个身影走远,露出一点笑意,转头却发现丈夫坐到了沙发上,明显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
闵长风走过去,拉住丈夫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