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总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根据王护士口述,以及他们在疗养院档案室找到的有限记录,负责李雯最后阶段治疗的一位姓吴的心理医生,在灾难爆发初期,似乎带着一部分病情稳定的病人,转移到了附近一个由旧社区中心改造的避难所。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颠簸声。郑知常扒着车窗,看外面的废墟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心里还在回味王护士最后说的话。

    半疯不疯…麻木…最可怕…

    “在想什么?”陈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座位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个社区避难所的简易地图,标注着“希望角”三个字。

    “没什么,”郑知常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变异好像不只是病毒、宇宙或者辐射的事儿。王护士说李雯心里苦,那个‘屠戮者’不就是她变的吗?……”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些由吴医生带走的人的情况恐怕并不乐观。

    陈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避难所的基本资料:“‘希望角’由旧社区中心改造,收纳了大概两百多人。灾难初期有官方登记,后来信号中断,就断了联系。”他顿了顿,“吴医生能带着病人转移,说明她有组织能力,别担心。”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布满碎石的土路,视野豁然开朗。车刚拐进避难所所在的街道,郑知常突然“嘶”了一声,下意识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陈迹立刻减速。

    “不知道,”郑知常皱着眉,“可能是晕车了?脑子里突然嗡嗡的,很像是耳鸣…”郑知常怕陈迹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没事,可能是晕车……一会儿就好了。”

    “这就是希望角社区避难所?”郑知常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皱起了眉。郑知常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陈迹看着一片规整的建筑群映入眼帘,灰色的围墙将几栋旧楼圈在其中,墙头上甚至能看到来回巡逻的守卫,手里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到是很…严谨。”

    陈迹拿出证件,一张足以在大多数幸存者据点换取尊敬的“方舟异变调查局”的证件。

    “我们是第七区派来的巡查员,负责评估各避难所的运转状况。”

    门口的守卫检查得很严,看到陈迹出示的研究所证件时,眼神明显紧张了一下,对讲机里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才放他们进去。

    围墙内侧开辟出几块方方正正的菜地,翠绿的蔬菜长势喜人。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得发白的衣物,在风里轻轻摇晃。孩子们没有奔跑打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

    刚走进避难所,一个穿着干净衬衫、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就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老远就伸出了手:“哎呀,是第七区的巡查员同志吧?我是这儿的接待员,姓刘,区长马上就到。”他的手掌厚实温暖,握起来很用力,脸上的笑容堆得像要溢出来,“欢迎欢迎!快里面请,我们这儿啊,别的不敢说,秩序绝对是这一片最好的!”

    接待员热情地引着他们往里走,嘴里不停地介绍着:“您看我们这菜地,自给自足,每周能给居民分两次新鲜蔬菜;那边是手工合作社,妇女们做点针线活,换点积分能兑物资;孩子们也有专人看着,教点字,不能让他们荒了学业不是?”

    他说的没错。整个避难所被划分得井井有条,居住区、工作区、物资仓库、公共活动区界限分明。居民们各司其职,有的在菜地里除草,有的在合作社缝补,有的在打扫街道,每个人都低着头,手脚不停地忙碌。

    陈迹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提出几个问题:“物资供应是怎么安排的?”“医疗资源够不够用?”“居民的情绪稳定吗?”

    “物资都是统一分配,绝对公平!”刘接待员拍着胸脯保证,“每个人每天的口粮定量,大人小孩不一样,但同一类人绝对分毫不差。医疗方面……嗯,基本的头疼脑热能应付,真有大病就只能上报第七区了。情绪嘛,您也看到了,大家都挺安稳的,知道现在这世道,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该知足了。”

    陈迹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守卫腰间别着的棍棒和少数几把磨得锃亮的砍刀,居民们回避的眼神和加快的步伐。

    郑知常则感觉自己像是猛地被投进了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精神压力锅。

    无数细碎的念头、抱怨、焦虑、嫉妒,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这些声音来自擦肩而过的居民、巡逻的守卫、甚至远处板房里的人。他们脸上大多没什么表情,麻木地做着手里的活,可心里的声音却像一锅煮沸的粥,翻滚不休。

    陈迹观察到,一旁的郑知常脸色愈发难看。

    郑知常脸色发白,脚步都慢了半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别人的心思,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具体到能拼凑出故事的碎片。

    “你没事吧?”陈迹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

    “我…没事…”郑知常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太对劲。”

    到了接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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