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轻响。
白茫茫的风雪中,有许多穿着单薄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奔走,身后是一个个深邃的脚印。
天空中灰蒙蒙的一片,厚重的灰白云层遮天蔽日,像是永远也找不到的出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纷飞的白粒落在他们每个人的头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除了他们,四周空无一人。
比常温略低的温度刺激着所有人敏感的神经。
一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如同受惊的兔子,紧张地张望四周,时刻准备着逃跑。
他们已经在这里困了整整5天了,没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无论他们怎么活动,他们都没有感觉到饿。
所有人都只是疲惫地望着不远处的陌生人,一言不发。
有一个熟悉而又各不相同的声音在他们脑中悄然回旋:“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呢?”
“为什么偏偏是我出现在这里呢?”
“为什么就我这么倒霉呢?”
“为什么其他人不在这里呢?”
“这不公平啊……”
尖利的风声在这片空间里回荡,仿佛凄厉的呜咽在响,吵得他们耳朵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声音如魔鬼的低语,在耳边挥之不去。
所有人的脸色不觉狰狞起来。
人群中出现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大抵是被吵得烦了,有个长相粗犷的光头男不耐烦地大吼道:“哭哭哭,就知道哭,难道哭能让你出去吗?哭你妈呢,再哭一个我看看?!”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再哭小心老子揍你啊!”
可能是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那个哭声戛然而止,也许是收声收太急的缘故,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急促的打嗝。
整个雪地又安静下来,只能听得见人们粗重的喘气声。
雪越发大了。
灰白色的雪粒糊了他们一脸。
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感觉多冷,倒是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肤色白了不少。
他们迷茫地朝着山脚下走。
谢天谢地,在不知过了多久后,他们穿过一片被雪盖得几乎全白的松树林,终于看见了一点亮光。
那是一排镂空的红色灯笼,悬挂在一个古朴的木制寨门高檐下。莹莹的火光在雪中跃动,散发着橙黄色的暖光。
远远地,人们看不清那古寨门匾上的字,只能看见那灯笼在纷飞的白粒中来回晃动。
直到他们走到那个木门的跟前,有些机械地仰起头,终于看清了门匾上的几个大字。
「洛江九寨」。
门里面已经白得伸手不见五指。
奇怪,里面的雪怎么比外面还大?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们的眼底满是血丝,脸上扬起僵硬的笑容,开始谦让起来:“女士优先,女士优先。”
“不不不,你看你们都冷得发抖了,快进去取取暖吧。”
“还是……”
人们推搡着,每个人都在让别人先走。
他们僵持了许久。
眼看着天色黯淡,人们慢慢地安静下来,肤色越发苍白。
有人转向了那个光头男。
有一就有二,其他人都慢慢地将头转向他。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中有的人转头的弧度已经远远超过120度。
发觉自己被所有人直勾勾盯着的光头男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你们想干嘛?”
他秀了秀自己的肌肉:“怎么,找打?”
“哪敢啊,”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人狗腿地搓了搓手,“这位大哥,您看您这么厉害,想必您一定特别大胆吧?”
他恭敬地拱起手。
其他人不知不觉地聚集过来,整齐划一地点头。
光头男警觉:“你们想干嘛?”
格子衫年轻人:“那个,这位大哥,你想不想……?”
他朝着木门的方向瞄了一眼,语气飘忽不定:“您看,您那么孔武有力,肯定什么都不怕,这大佬名头非您莫属啊。”
“毕竟大佬往往都是走第一位的嘛。”
“滚,要去你……”
光头男原本想说要去你自己去,然而当他对上那一双双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一片漆黑的瞳仁时,他的话断在了嘴边。
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所有人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微笑,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样,仿佛从一个模子里画出来的。
他们的声音笑嘻嘻的,格外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