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你该不会是不敢吧?”

    “哦,”还没等光头男张嘴,他们互相点了点头,“他不敢啊。”

    不知为何,光头男快要到嘴边的脏话拐了个弯:“放你娘滴狗屁,老子怎么可能会不敢!”

    他撸起自己的袖子,骂骂咧咧地走上前。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寨门前时,他心里还是犯起了嘀咕。

    该不会真有什么吧?

    他高声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妈的,老子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

    他咬着牙,心下一横,闭着眼冲了进去。

    冰冰凉凉的雾气直往身体里钻,冷得光头男打了个寒战。

    这里怎么这么冷?

    光头男打了个喷嚏,一边搓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的皮肤都被他搓红了,一片一片的小薄片径直地往下掉,在雾里无声碎裂。

    他浑然不觉,只是满头雾水地在雾里打转。

    越是往里走,里面就越冷。

    走到最后,光头男连害怕都顾不上了,只是一昧地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连眼睫毛上都挂上了冰霜。

    就在他怀疑自己要被冻死在这里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光头男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一亮,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叮——”

    屋檐下,风铃轻响。

    光头男一手拨开纱帘,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哪怕屋子里并没有点火,也依旧要比那片雾气暖和不少,他在凳子上赖了会,被冻傻的脑子终于缓了过来,连刚才的幻听都好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

    那是一间很旧的木房,然而旧归旧,这里面的摆设却是格外温馨。尚未编完的草蟋蟀随意地放在木桌上,旁边还摆着个插着树枝的花瓶,整根树枝七扭八歪的,也不知道是从哪摘来的。那房间门口挂着的小娃娃绣工也是了得,巴掌大的脸上神情冷淡,一身蓝白云纹裙缀着月白流苏,端的是一身的清冷矜贵。

    “这人家过得还挺好的嘞。”他挠挠头,又转头一看,看见了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盖着白布的跪坐小人,离自己后脑勺就只有半丈远。

    那个小人影忽的动了一下。

    光头男被唬了好大一跳,他下意识地一拳过去,拳头打在白布上,把好一块地方打皱了,也没见有什么发生。

    他定睛一看,在白布底下看见了一点漏出来的红木台脚,松了一口气。

    那只是一个悬在半空的供台和供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家会拿一块白布盖着。

    而且那白布碰起来也没有软软的触感,光头男捻了捻手指,倒像几层叠起来的白纸。

    他小心翼翼地从白布的空隙里看上去,没能看到供像的正脸长啥样,只看见了那尊供像脚边的一樽小小的白釉梅瓶和一盏纱灯。

    光头男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他是个粗人,没见过这两玩意,今儿见了,倒是觉得新奇。

    供台的底下供着几只纯白色的蜡烛,正缓缓燃烧着,有几缕烟雾逸散在空气中,被他吸入。

    “哈哈哈,阿姊,秋儿今儿可是拔得头筹哦!”

    “秋儿果真慧黠过人。”

    门外传来一阵空灵的嬉闹声。

    这间屋子的两位主人回来了。

    光头男心下一紧,悄悄地伏在椅子后边,只偷偷地借着角度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瞄。

    他屏住了呼吸。

    一个梳着卝发的七八岁女孩冲了进来,脸颊两边的头发一甩一甩的,像一只兔子的耳朵。

    一双白如凝脂的纤纤细手轻轻地拨开了门帘。

    梳着双平髻的少女快步走来,拍了女孩一下:“你这丫头,不得无礼。”

    女孩嘻嘻哈哈的,丝毫不在乎这个。

    风夹杂着灰白的雪粒从外面吹进来,吹熄了供桌上的蜡烛。

    眼前的画面突然闪烁起来,无数的雪花块充斥在脑海中,像是古早电视机的那种卡顿画面。

    光头男努力地摇了摇脑袋。

    混乱中,他似乎听见了远去的脚步声。

    等眼前的一切恢复清晰时,两位主人家早已没了影儿。

    他谨慎地探出头,随后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

    椅子前的桌子上,摆着一面精致的铜制镜子。

    而在那面镜子里,他与一张画工粗糙的纯白的脸对视。

    那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