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红色、硕大的太阳升起,注视着城市,似乎在铭记什么。
直到日上三竿,浅金色的光线穿透米色窗帘,打在屋里漂浮的尘埃上,在枕头边留下一道暧昧的暖色直线。
贺予朦朦胧胧睁眼,意识到自己的手正紧紧握着另一只手。
她突然想起这只手第一次接触自己,是在那个无人清醒的深夜,它搭上了自己面前男人的手腕。自己的手、小半的手、薛覃的手,仿佛一道锁链,早就牵住两人之间的羁绊。
或许是一个再错误不过的开始。
但是转念一想,似乎并没有告诉薛覃的必要。
昨夜的浪漫,贺予没有想要留住的执念。
身边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醒来,也动弹了两下。
那被她握着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不是抽离,而是一种无意识的、更深度的回握。
一个带着浓重睡意、沙哑得几乎难以辨别的声音在她颈后响起:
“……几点了?”
贺予感觉从脖颈顺着脊椎往下游荡一阵颤栗。
她诚实地摇摇头。
沉默在温暖的晨光里弥漫了片刻,只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薛覃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一个答案。
那只回握她的手动了动,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抚摸一朵花。
薛覃又问:“脖子还酸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昨夜所有的记忆闸门——
昏暗的光线、恐怖游戏、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她无措的羞涩、他沉静的睡颜、地毯的冰凉、以及最后……他小心将她抱起的臂弯和此刻紧密相贴的温暖。
贺予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漫过,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发丝蹭过枕头,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薛覃的手臂在她腰间收拢了些,将她更紧地、更完整地拥入怀中。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填满。这是一个清醒的、不容置疑的拥抱。
阳光正好移过来,照亮了两人交握放在枕边的手。
贺予看着那道光,开口:“……太阳好大了。”
“嗯。” 薛覃应了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就再睡会儿。”
但薛覃没有办法停留很久,他今天需要赶回片场。
他不顾贺予的起床气,强烈要求对方起床和自己下楼去吃一顿饭。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有胃病。”
贺予诧异:“你怎么知道?”
薛覃掰着指头数贺予的七宗罪:“总不按时吃饭、大量喝酒大量喝咖啡、还有情绪问题......”
贺予赧然,扑到薛覃身上:“我吃我吃。”
两人找了家苏式面馆,像一对平常的小情侣一样吃了午饭。
贺予知道薛覃又一次要失联了。
但是有了昨夜的经历之后,她很明白薛覃对自己的在意,反而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恍恍惚惚的,有种奇异的感觉:即使已经开始预演离别,也并没有觉得有哪怕一丝不舍。
——难怪自己老是被人骂渣女。
突然想到这则,贺予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薛覃给了一个问询的眼神。
她张嘴顿了顿,只是说:“我会想你。”
不过此刻,只有纯粹的快乐,只在享受这些瞬间,就像是坐在泡泡里往天上飘的感觉。
薛覃眼眸左右移动,仿佛想要仔细看清、记住贺予这张素净的、有些憔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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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覃走了之后,贺予第一时间给雅岚打了个电话。
“我跟你讲,我好像很渣。”
“......你才知道吗。”雅岚忍俊不禁。
贺予没想到是这个回应,尴尬地咳了两声。
“哈哈开玩笑,说吧,是怎么了?”
贺予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对雅岚说:“我好像不喜欢薛覃了。”
雅岚依然很平静,说:“那是不可能的。”
贺予:?
贺予:“是这样:昨天他拿到手机,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找我。我和他过了夜,今天他又要赶回河北的片场。我感觉到了他对我是在意的之后,我反而没有之前那种胡思乱想的心态了,甚至有点想他赶紧走了之后我可以写点稿子。”
雅岚忍俊不禁:“果然还是你贺予啊,把爱误以为是不爱,把有毒的虐待感误以为是爱。”
贺予语塞。
雅岚趁热打铁吐槽了一句:“要不是你这样,怎么可能当时和那个林韧超耗那么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