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若不是被这样随意的提起,贺予都快忘记了。
忘记当初那种不管不顾都要去爱、遍体鳞伤抱头痛哭的感觉。
忘记分手后花了两个月才能够正常饮食睡觉、需要靠碳酸锂和舍曲林平复情绪的日子。
另一边薛覃坐上了出租车之后,突然想起了李云雪的电话尚未回复。
他心里想着贺予那张鲜有表情但却让自己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脸,把电话拨了回去。
李云雪那边很快就通了。
“薛覃大导演你是不是太夸张了?连着多久一个消息都不回?”
“抱歉,剧组闭关。你想和我说什么事?”
李云雪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只是帮你收集信息啊,具体你打算怎么做我可不管。”
薛覃心里一沉。
李云雪:“她在公司处境有点危险,上裁员名单了。”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关于感情,她在公司有过一个前任,这个前任首先不是一个好东西,他和贺予一开始是精神出轨的,这里面贺予知不知道他当时有女朋友,不好说。”
薛覃低声骂了句脏话。
但还是缓了缓心情,问:“还有呢。”
李云雪:“细节还挺多的,你听了可能会心情不好,确定要听吗?”
“听。”
李云雪:“好。”
于是薛覃知道了,贺予曾经如此深爱过一个人,这个人不需要陪伴贺予、不需要对贺予上心,只需要在每次贺予要离开的时候,轻飘飘一句“可是我舍不得”,贺予就又会心软地留在他身边。
这个男人没他有钱没他好看更没他有才华,但是贺予甚至向这个男人求婚过,却被轻飘飘地拒绝了。
薛覃感觉心脏抽搐了一下,急促尖锐、不由分说。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林韧超。”
薛覃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
“我认识他。”
薛覃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声音。
哑得仿佛砂砾磨过、干得仿佛在沙漠里遭遇中度缺水的迷路的人。
北京是一座常驻人口两千万的城市,薛覃是一个不喜社交、只认识圈内人的人。
这么大的城市里,薛覃能叫得上名字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然而此时,这个名字的主人竟现在以这样一个可恶的身份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是半年前,薛覃的酒吧Talking Heads刚刚度过一周年店庆。
那天有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大的男人在二楼VIP台。
北京的夜里人们鲜有肢体语言的表达,年轻的男男女女更喜欢小幅度地摆动身体。
即使这样,整个场地也已经被年轻人们塞得水泄不通。
楼上VIP台人倒是少一些,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富二代们,他们注视着一楼的舞池,一双一双眼睛盯紧了那些看起来有些醉了的、穿着吊带和热裤的女孩们。
这里面有一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符合花花公子的定义,但行为却算洁身自好。
他和两三的男女朋友坐在一起,开了三瓶劣质但价格高昂的威士忌,要了一打可乐。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看得出肩宽腰细,朋友们长相倒是非常普通,无论是大框眼镜还是格子衬衫,都给人一种脑门上印着“程序员”三个字的印象。
黑色背心男就是林韧超。
他是二楼那些稀奇古怪的人里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
他没有去搭讪别人,也在别的女孩凑过来的时候只是客气地摆摆手,说“有对象了”。
女孩们瞄了一眼坐他旁边的黑框眼镜少女,个子十分娇小,清淡的妆容有点泛油,给人一种刚下班的错觉。
——其实不是错觉。
女孩们心里腹诽这个男人还挺痴情,也识趣地走开。
林韧超旁边的女孩凑到他耳边说:“你看,他们都以为你对象是我。”
林韧超只是笑笑,和女孩碰杯:“随他们怎么想。”
薛覃那时候刚去了趟二楼的卫生间,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而过,突然觉得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有点不愉快。
薛覃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但是混娱乐圈的多少会喜欢勾肩搭背,和明明只有几面之缘的人故作熟稔。
所以薛覃一般也只是默默忍受故作合群。
他深呼吸一口气,把不耐烦的情绪压了下去,准备社交一番。
回头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个子几乎和他一般高,白白净净笑起来很阳光。
薛覃问:“你是?”
对方答:“我知道你是老板,我想说我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