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予知道,母亲只是沉浸在爱人的离世里,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正如母亲此时身上穿的白色旗袍,后来贺予翻老照片才明白这是她和父亲结婚时替代婚纱的那一件。
曾经耀眼的白色现在氧化发黄,多年未曾动过所以衣身上还挂着折痕。
贺予还发现如今腰身已松垮得需要别针固定。
“小予,”妈妈突然说道,“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你爸爸和我都为你骄傲。”
贺予没有意识到这是母亲的诀别。
如果她知道这是诀别,她会质问母亲,为什么到死都没有说过一句“爱”。
小时候母亲对自己的好,也都只是因为自己是父亲的血脉吗?
贺予的母亲第二天投江了。
这很浪漫,因为二十年前父亲在江边救下了当时抑郁想要自杀的母亲。
同一时间贺予的外公外婆赶到了贺予家里。
是母亲前一天把他们叫过来的。
家里除了遗书还翻出来了一本笔记本里,是母亲工整的钢笔字,逐字逐句记着家中所有存款积蓄。
不动产都已经办完手续,只等贺予成年就都转到她的名下。
——贺予成年不过一个月时间。
这次母亲离世,贺予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甚至没去看母亲打捞上来的遗体。
她在守夜的时候,突发奇想地打开一年没有动过的消消乐。
“unbelievable!”
游戏里的小动物喜悦地大叫,让贺予觉得这是对自己的讽刺。
她关上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她喜悲难辨的憔悴的脸。
丑死了。
她又打开了手机。
周围长辈每个都在侧眼瞄贺予,但没人敢出声制止。
屏幕里的小动物欢快地炸开,连成一片绚烂的烟花,而现实里的灵堂只有香灰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