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觉得是薛覃在问他到家没。
迫不及待打开手机,结果是崔晴。
“稿子呢???”
三个问号,明明字号一般大,但是贺予却能读出崔晴几乎想窜到她面前盯着她的急迫劲。
贺予:“明天给,真的。”
崔晴秒回:“你真不怕薛覃生气啊?你让人等你等出瘾了是吧?”
贺予舔舔嘴唇,露出一个无人可知的得意表情——
她可确实不怕薛覃生气。
但这么大的秘密她还是偷偷藏着吧,别有一天自己被当成有癔症的疯女人了。
她再三保证明天一定交稿。
“其实已经写好了,但是想着可能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所以拖了一天,晴姐姐不要焦虑啦,睡个好觉!”
崔晴被好生哄了一通,这才作罢。
贺予表示累了,沾枕头睡着了。
——又一次忘记给薛覃报平安了。
另一头薛覃明明在地下俱乐部,充斥着性感和欲望的气息的场所,却始终焦灼,每隔五分钟打开手机看一眼,看得老胡直翻白眼。
他一把夺过薛覃手机,直接点了语音通话。
大概响了一分钟,通了。
薛覃跑着出去,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晴姐,我明天写,真的。”对面的女生嘟囔着。
薛覃沉默了。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在意,远超过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自己像个守在糖果店外的孩子,而对方甚至不知道橱窗玻璃的存在。
最小的承诺,也不如一篇稿子重要。
他没想好说什么,但是又觉得出于礼貌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他说:“晚安。”
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贺予在翻身。
然后她说:“是梦吗?薛覃的声音。”
薛覃刚刚沉下去的心脏被三个字一下拎起来。
自己是她的梦吗。
这个认知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提起。
他不禁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不是梦,” 他转身推开俱乐部厚重的隔音门,夜风瞬间灌进发热的耳廓,“但祝你好梦。”
贺予说:“真是美梦了。”
薛覃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挂了电话。
不是不在乎自己,只是小姑娘太累了。
薛覃脚步轻快地也回了家。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薛覃甩上门,径直走向书桌——他今晚精神亢奋得反常,睡意全无。
抽出procreate开始画分镜。
女主角带着眼镜,脸尖尖的,头发长到下巴,直视着镜头。
好像最近画贺予画上瘾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然后停顿,转了一会儿笔。
他决定画一些空镜,涂抹一些无关的景物。
薛覃手握笔,低头描画,像个在公园湖边画写生的艺术生般青涩又小心。
画了高得失真的路灯,画了窄得悚人的小巷,又画了路边台阶放着的一个烟灰缸,盛满烟头像刺猬一样。
每一张空镜他都觉得有一个如影随形的影子,倚在墙根,双臂环抱,注视着他。
又好像有一个画外音,语气刻薄地指指点点,但是说的话会让他想笑。
窗外泛起蟹壳青时,薛覃终于丢开笔。
书桌上的台灯不知何时调成了暖黄,在黑白色调的房间里辟出一小块橙色的岛屿。他盯着画布上那些零碎的、关于她的痕迹,突然想起贺予说过的一句话:
“你电影里的空镜头……有时候比故事更是故事。”
当时他以为这是批评。
现在他懂了——有些情绪,只能藏在景深之外。
贺予早上醒来之后看到和薛覃的通话记录之后可以说是睡意一秒消失。
她发消息过去问说打电话是什么事,然后直到下午挺晚才收到回复。
“没事,确认你安全。”
觉得显然对方没有开展对话的意思,贺予也不会自讨没趣。
她不知道对面的薛覃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她消息,也看不到对方左等右等没等到她回复时撇嘴的委屈表情。
但是她打开咖啡豆的袋子,开始深深地嗅闻。
她闻不出所谓的花香果香,但她闻到一点浅浅的辛辣,好像在一片花园里有一抹夺目的红色,艳丽到你看着它的形状就能闻到它的香气。
她做了一杯手冲,看着水流静静沉到滤壶底部,一滴一滴落到咖啡杯中,心里充满平静的喜悦。
写完稿的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