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就应该这样。
抱着咖啡和暖阳,虚度光阴。
她的心情正好舒缓,音乐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机械的电子音,尖锐地划破她的平静。
耳熟再不过的旋律——工作电话。
她条件反射一般急匆匆放下手里的咖啡。
“喂。”
“贺予,新上的产品功能,有个数据需要补充。”老板以叙述的语气平淡说,但是贺予知道这估计是在汇报会上,需要她5分钟内紧急给出反馈。
“您讲。”她用肩膀夹住手机,熟练地打开电脑,调出取数看板。
“功能上线2天了,你需要补充功能上线后48小时内的每小时数据,这个最快多久能好?”
她憋住自己想要叹的气,沉重地说:“需要跑48遍数据,我先给到你每隔24小时的数据,完整数据和表格我2小时内给到,可以吗?”
老板沉默了两秒:“5分钟内给我每隔8小时的数据折线图。”
“没问题。”贺予语气谦恭,手指飞快。
“哦对了,可以的话下午来一趟公司吧,下午给大老板的汇报你自己来讲,中午补充一下下线功能的板块数据和后续预期趋势。”
贺予顿了一秒。
然后语气平静:“好的。”
她知道老板不在乎自己要跑几百遍数据。对于上面的人来说,好看的图表也只是一秒钟带过的事情,看起来做了很多事就行。
5分钟后她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打开手机瞄了眼上个月的工资单,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背上电脑急匆匆打车了。
她真的很需要钱。
下午的会上贺予是职级最低的人,所有的技术产品运营齐聚一堂,等着大老板从上一个会下来。
所以会议室里臭臭的。
大家看着都很疲倦,她还发现好几个技术大佬控制不住地眼睛和嘴角抽搐。
她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也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阵急促的皮鞋哒哒声传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无意识地坐直了一些。
老板进来坐到最前侧,翘起二郎腿,抹了把脸。
“来吧,说。”
然后会议室一下热闹了起来。
贺予是抽离的。
所有人不断发问不断回答,大家声音越来越大,嘈杂得盖过了投影仪运转的尖锐噪音。
贺予想要逃离。
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贺予一天没吃饭,饿得浑身发抖。
拿出手机点外卖,意识到自己一整天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消息。
没事,无所谓。
她只想回去躺下,发会呆,玩无聊的小游戏。
明天又是一个周一。
——贺予脑子里只能容得下这一个念头。
公寓里。
外卖的塑料盒堆桌角,咖喱的油渍在锡纸盖上凝结成暗黄色块。
贺予蜷缩在沙发里,手指机械地划着手机屏幕——消消乐的音效欢快地响着,和她空洞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第587关。失败。
她盯着“再来一次”的按钮看了几秒,突然把手机扔到一旁。
手机的音效停下的瞬间,她被寂静淹没。
有点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妈妈拖地总会放新闻频道了。
说起来新闻,她拿回手机。
鬼使神差搜索起薛覃的名字。
《金棕榈导演薛覃出席奢侈品牌晚宴,颜值秒杀一众男星》
《薛覃透露新剧本创作方向》
《薛覃受多家顶级影视公司追捧》
......
贺予不是一个在乎阶级和地位差距的人,但是此时她感觉很无力,甚至有点自卑。
这样一个生活在光环里的人,会和自己的人生有什么交集呢。
最多不过是两条浅浅的擦过的切线吧。
她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意识沉入一片潮湿的雾气中,四周弥漫着某种粘稠的、近乎胶质的昏暗。
远处影影绰绰浮现出人影,他们缓慢地挪动着,脚步拖沓,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前行。
——是白天会议室里的那些人。一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穿着和现实中一样的衣服,褶皱的T恤卫衣、灰色运动裤,身上仿佛散发着什么奇怪的味道,脚步哒哒的。
贺予在他们中间穿行,他们却无一人注意到贺予。
贺予想喊他们,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贺予感觉自己的步伐越来越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