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了一点,带着手机屏幕看久了的微哑。
贺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孩,一丝慌乱迅速掠过。
但很快被她用惯常的、带点调侃的轻松语气掩盖过去:“没什么,看你选个餐馆比改剧本还纠结。薛导,选择困难症?”
薛覃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很浅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点因专注而显得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她这边稍稍偏了偏:“这家淮扬菜评价不错,离这也不远。或者……你想试试前面那家云南菜?我看评分也挺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你说有点饿了。”
他记得她说过饿了。这个细节让贺予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又跳了一下。
“都行,薛导定吧。反正……” 她拖长了调子,故意眨眨眼,“跟着金棕榈导演,总不会踩雷吧?”
薛覃被她的话逗得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
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仿佛在评估她这句玩笑话的真实性,又仿佛只是在看她被夕阳染红的脸颊。
“那走吧,”他侧身示意她跟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移开,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去试试淮扬菜。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他转身带路,高大的身影在渐深的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贺予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晚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也吹散了刚才那一瞬间被抓包的尴尬,留下一种微醺般的心跳加速感。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这个念头悄然冒出来,又被她按了回去。
也许只是夕阳的光线太会骗人。
她眷恋地多看了几眼男人的背影,心里计算两人见面的频率。
下次见面,亮马河边的花都要开了。
米其林星级的厨子的得意作品,贺予已经吃不出滋味了。
薛覃体贴地给她夹了筷鱼肉,问她和童年时候的滋味是否一致。
贺予仔细思索,小时候爸爸做的鱼是什么滋味。
那是咸甜的红烧扁鱼,姜蒜切得随便大块,拌饭吃喷香。
面前的太湖白鱼姿态优美,银白色的光泽看着让人觉得连鱼也能身价不凡。入口鲜甜少刺,软韧弹牙。
她点点头,但心里不置可否。
爸爸的菜的滋味,多少年没吃到了,但是不会忘。
她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自己和薛覃的区别,好像就是爸爸的菜和米其林淮扬菜的区别。
薛覃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其实不一样,对么。”
“什么?”贺予从游离出走的情绪中回过神。
“味道。”薛覃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托住腮。
“你没和我讲过你的童年。”
贺予笑了。
“确实不一样。我爸做的鱼,会粘锅。”
“粘锅?”小老外薛覃有些疑惑。
“嗯。”贺予点点头,喝了一口她并不清楚价格的白葡萄酒。
“葱会焦、姜会发苦,鱼皮会粘在铁锅上,所以出锅的时候,鱼看起来很狼狈,黑乎乎的又不是那么完整。”
薛覃努力思索,想象不出来那道菜是什么样子。
“但正是糊底发焦的那一部分,让鱼吃起来特别香。汤汁就是酱油白糖之类熬的,但是比这道白鱼的香要浓郁多了。”
薛覃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忧伤。
贺予以为薛覃的沉默是因为自己好像在说不喜欢这道菜,连忙找补:“但是这道菜也很好吃,只是,两个菜不是一个世界的菜。”
薛覃又问:“你爸做的鱼,你还会做吗?”
贺予摇摇头。
小时候被宠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进厨房。
贺予想撇开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问薛覃:“你小时候吃的是什么味道?”
薛覃抬头思考了一下:“我不说,说了你要笑我。”
贺予露出狡黠的表情:“薛大少爷是不是家里厨师让您不满意了。”
薛覃给了一个浅浅的白眼。
“没有,我老吃披萨和薯条。”
贺予哑然失笑。
薛覃主动继续说道:“我爸妈基本不在家吃饭,吃的话也是叫个外卖。也请过厨师,但是发现一年到头用不上几次,就干脆改成给我点钱让我自己点披萨。”
听起来怪可怜的。
贺予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