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烟不离手。
她不会打听陌生女孩的隐私,但她不用问就能看出来贺予有一颗伤心又破碎的灵魂。
第一眼看见贺予是她在咖啡馆外面等自己。等得无聊就抽着烟。
她在没什么人知道也没什么人关心的《电影文艺》公众号招聘启事下面留言,履历很漂亮。
21岁,硕士在读,顶尖名校的电影研究专业。
她想做杂志的签约作者。
带着自己的论文和几篇影评投的简历,读一个开头就知道她有扎实的写作功底和阅片量。但是行文还是显得稚嫩。
于曦不介意。本来也就是一本学生刊物。
终面的时候于曦约她在咖啡馆聊一聊。
于是于曦看到了那些文章的创作者。
穿着简单的印花T恤,牛仔裤、运动鞋。
黑长直的头发和耳机线一起垂下来,安静内敛。
不施粉黛的皮肤白的像一张白纸,眼下有一道很淡的青色,却奇异地增添了几分生气,像是证明这具身体确实需要睡眠,而非广告牌上那些完美到失真的平面模特。
她和贺予聊了整整两个小时,作为面试已经是前所未有的。
最后的问题是:“你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
贺予沉默一刻,眼角朝下,然后回答:“我会做一名编剧或者策划。再往上走,做些艺术性强的试验作品,当然,我会笔耕不辍。”
结果最后贺予只做到了笔耕不辍这一点。
这个专业毕业的学生就没有进互联网的。
不知道贺予当时花了多少的工夫,居然进了大公司,套上了牛皮马面,做一个平凡再不过的体面生存人。
于曦是失望的。
她再也没见过贺予,这个把自己的才华埋没在一两万工资里的短视者。
所以当她收到薛覃短信的时候,甚至花了2分钟才想起贺予是谁。
她还在写呢?
于曦也翻出来近几期杂志,随着作者姓名的小字翻到贺予文章的页面。
她读了下去,读了一篇又一篇,读完之后眼圈有点红。
因为这孩子写作风格完全变了。
原来爱花长篇大论对镜头做一些细致的描绘,现在的文字却简短肃杀。
讲究逻辑性了。原来做逻辑衔接的时候废话不少,说明想得很吃力;但是现在思路清晰了,仿佛开了全视角。
更明显的是,3年没关注,这孩子笔里的痛苦不见了。
贺予长大了。
于曦当然认为手底下有更适合采访薛覃的人,但是她尊重薛覃的意见,于是联系了贺予。
但是电话没有打通。可能换手机号了。
她想了想,然后告诉薛覃,贺予说不愿意。
她手下有一个得意门生,目前正在博士毕业的关键时刻,她私心想让这个孩子去采访薛覃。
薛覃却拒绝了。
其实薛覃不太喜欢《电影文艺》的大部分作品。
雨一直在下。
大雨下累了就喘息一下,阴沉上几个小时,告诫世人自己并未远去。
于曦为此很头痛。
她作编剧的电影作品正在拍摄的关键时刻,谁能想到北京冬天能下这么久的雨。
停工不知道要有多久。剧组的人每天都稀稀拉拉。
薛覃周末去talking heads视察的时候也发现人群不如之前拥挤,哪怕在座的年轻人也都神情厌倦。瘫坐在阶梯上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俱乐部的酒水生意反而好了不少。
贺予,日复一日上班下班,直到那一天,她在键盘上敲下关于《鹿》的那行字。
雨在当夜就停了。
关于《鹿》,黑白的电影。但贺予脑子里不断浮现那些关于自己的童年相片,彩色、泛黄,低像素。
她走进少年宫的那些下午,爸爸给她拍下的带着笑脸的照片,皮肤黑黄黑黄的,脸蛋泛着油光。
她在公园坐在摇摇椅上,扎着朝天辫,双臂张开,妈妈穿着蓝色印花衬衫在旁边侧脸看她笑着。
她在玄武湖旁边,坐在长椅上,依偎着爸爸,爸爸依偎着妈妈。因为是路人拍的照片,所以给她拍到了闭上眼睛的一刻。
好幸福。
那样的幸福再也不会有了。
她想到这些时刻,双臂失力甚至按不动键盘。烟灰掉在了腿上,睡裙上点了一个小小的洞。
贺予喜欢文学和艺术是受了爸爸的影响。爸爸是个每年新年会在家里打开电视,调到维也纳跨年音乐会的老文青。家里总是洋溢着她听不懂的高雅音乐。
电影也是爸爸喜欢的。小时候她坐在爸爸腿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