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有演唱会或者球赛的周末,更是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这大概是北京精神力最丰足的地方了。
但过个拐角,两百米外的幸福小区却是最安静的一隅。
幸福小区东侧六楼有一间装修风格与众不同的两室一厅。
黑色的铁门上从来不会停留传单和水电费贴条,连指纹锁和门把手都一尘不染。
推开门,一双灰色的棉质拖鞋安静地停留在玄关。
鞋柜的门永远是关着的,柜子上摆着小托盘,放着黄铜钥匙和各种出门前必须物什。
开放式厨房像是样板间,不锈钢水龙头擦得能照见人影。
冰箱里食材按保质期排列,鸡蛋盒上贴着购买日期标签。
咖啡机和手冲壶下垫着防水垫,上面一粒咖啡粉都没有。
客厅不算大,但每一步都更严重展示出主人的强迫症。
65寸电视不偏不倚正对着米白色沙发,落地灯的光线覆盖地毯三分之二的面积。
工作台上是巨大的电脑和一摞用颜色标签分类的剧本,线条感很重。
唯独落地灯上摆了一只布面的小兔子,做工粗糙、有些褪色。
这是薛覃出生那天,奶奶送给他的出生礼物。和他同一天生日的阿贝贝。
薛覃此时正在工作台上写写画画。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这个位子上呆了多久。
闹钟响起时,薛覃放下手里的草稿,理了理,然后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站起来,走到衣帽间,沉默了一会儿,拿了件灰色的大衣。
今晚有饭局,不得不出门。
他叫了一辆专车,上车就开始睡觉。
仰着头,张着嘴,不久就传出一阵轻微的鼾声。
训练有素的司机一言不发,红旗车平稳地穿梭在霓虹招牌下,给纯黑的车镀上一层层绚烂的波光。
车开到了望京。
薛覃下车,把乱掉的头发往后捋了捋,然后走进酒馆。
他往左拐再往左拐,找到了角落的沙发座。
沙发上坐着一个50岁上下的男人,大冬天穿着一件有漫画图案的T恤,戴着棒球帽,和身边一名身材曼妙的中年女人谈笑风生,两人不时凑到一起耳语,旋而再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薛覃走过去拍拍男人的肩。
男人回头看见薛覃,脸上的笑意更甚,眼角的皱纹堆得更重了。
“薛覃!你来迟了!”
“不好意思,陈老师。今天路上太堵了。”薛覃解释道。
“赶紧坐赶紧坐,给你介绍一下,咱们传媒大学教授、<电影文艺>杂志的主编,于老师、于导!”
被称呼为陈老师的男人拍着女人的肩。
女人笑眯眯伸出手:“薛导,久仰大名。”
薛覃客气地虚握了下她的手,坐到了陈宿的另一边。
薛覃一来,于教授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薛导知道我们<电影文艺>吗?”
薛覃微微颔首:“当然当然,也读过,很有水平的杂志。”
其实他并没有看过。
于教授并没有拆穿,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卷杂志。
“那我这份礼物可能送得有点不合适了,这是我们上个月的最新刊。”
薛覃接过去,它用哑光铜版纸印刷,拿在手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砖,翻开却能闻到纸张特有的草木香。
有论文有随评,也有对电影从业人员的访谈。看起来像一个大学刊物。
于教授继续介绍:“我做这本杂志,初衷是为了给学校学生们一个表达的空间,后来也招到不少各行各业的年轻笔者。所以内容少不得会稍显稚嫩,但都是年轻人的想法,往往有新意之处。”
陈宿应和着:“于老师是我老朋友了,她是一个,怎么说,确实很有师德的学者!而且很漂亮,是不是!”
薛覃皱了皱眉头。
于教授还是一样地笑着,也并没有反驳。
陈宿是圈内知名的“艺术皮条客”,写过一些确实很有水平和个人风格的文艺评论,但主要是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身上有时代感的油腻,但正是这份市侩让他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陈宿对此非常坦然,他觉得混艺术圈的,没点江湖气怎么走江湖。
于教授看着面前两个人,却觉得有些恍惚。
薛覃和陈宿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陈宿圆滑得仿佛浑身有包浆,但薛覃干净得仿佛一块铁。
薛覃修长的手指划过杂志页,手指指过在读的字行,姿态优美得仿佛在拍广告。
三个人聊完精酿聊电影,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