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宿已经是第四杯IPA下肚了,脸有些红但声音低了下去,表达着对当代电影业年轻人薪资情况的不满。
薛覃始终不怎么说话,适时点头和微笑,但一直在认真听。
即使很多只是口水话,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在听。
于教授叹了口气。
她和薛覃并不熟,但是她觉得好像没有见过这么美好的人。
才华、外貌、礼仪、智慧,每一项都点满。
周围的人渐渐走空,夜又深了。
酒局也到了尾声。
于教授直接提出请求:“实际上,我在想,或许薛导会有兴趣参与我们的访谈栏目?能让我们杂志社的成员接触到薛导这样年轻有为的大导演,会是我们都很荣幸的事情。”
薛覃想了一下,答复到:“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我会考虑一下的。”
于教授松了口气,她知道薛覃不是在敷衍。
回去的路上薛覃又睡了一觉,但是这一觉醒得很快。
他下车之后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家旁边有不少开到深夜的小店。他进了一家山西面馆,要了一份招牌刀削面,多加青菜。
面馆老板早就认识薛覃了,毕竟这样的面孔出现在自己店里一次都算印象深刻。
薛覃每次都吃到碗底一点不剩。面馆老板也曾指着薛覃悄悄教育自己的小孩:“你也要多吃点,才能长得像叔叔一样又高又壮。”
小孩白了自己妈妈一眼:“你也给我找个外国人老爸,那我应该才有可能。”
面馆老板拍了下小孩的头:“死孩子。”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薛覃照例先是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然后去洗澡。
空荡荡的屋子有他脚步声的回音。
兴许是有点孤独,薛覃打开音响,随便放了些合成器音乐,80年代欢乐的气息充满了房间。
但是薛覃觉得不太对,他好像第一次发现这样的欢乐衬得他更孤独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是那个女孩被不熟的男人抱在怀里,想要推开又想要抱住的样子。
这就是年轻人解决孤独感的方式么。
想想好像也...不差?
他想了一下假如那夜抱住女孩的是自己。
居然意外地不觉得恶心。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有点恶心了。
可是明明觉得恶心还是往下又想了一点。
想了女孩的眼睛,女孩当时盯着自己的神情像是要剖开自己。
想了女孩的声音,像曼彻斯特的海边码头。
不能再想了,像个变态。
窗外突然一声暴雷,然后雨声大作。
仿佛一个最常见不过的南方夏日。
他侧耳倾听,沙沙声伴着合成器的节奏,很有美感。
他不知道这场雨竟然能一下就下十天。他在北京三年了也没见过这样的天气。
薛覃喜欢这样的天气,他喜欢在雨夜的阳台读书。
正好手边有本杂志,那就看看吧。
明明是深夜两点了,但刚睡过两觉,确实还不困。
他认真翻看。
开头六页是主编手写的卷首语,钢笔字被扫描成矢量图,笔画里藏着对商业片的冷嘲热讽。
专题报道带着一股刻意模仿知识分子的拧巴劲,但是文字又略显稚嫩。
年轻的创作者不遗余力讽刺世界顶级导演对情感的描绘单薄得仿佛当代花瓶效应,又拿一部细腻过头的小众电影作对比。
薛覃觉得挺有意思的。
继续看下去。
有一篇文章吸引了他的注意。
《当代导演该如何模拟老电影质感?》
这也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想拍一部复古的电影,讲讲上世纪的年轻人,但是如果模仿得用力过猛反而会显得矫情。
这篇文章的作者行文风格和别人相当不同。
太讲逻辑了。
这确实不像一个学生的作品,也不像一个行内人的作品。
更像是...一个,理科生的文字?
他说不好,只觉得陌生又新奇。
段落间逻辑分层递进,但是行文流畅旁征博引。
讲的点不算多么深刻但颇有新颖之处。比如对于不同时代的发音方式、语句节奏都有一定的洞察。
最有意思的是笔者说,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压力,而这种潜意识的tension是影片带给观众节奏和拉扯感的重要因素,要想模拟老电影,这是最大的难点。
他看了眼笔者的名字:
贺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