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昨晚他在走廊迎面撞见了传七。
刚沐浴完的传七换上睡衣,颈边还贴着一缕未干的发梢,竟透出几分平时没有的妩媚。兵太夫脑中嗡的一声:这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他匆忙对身旁的三治郎丢下一句“我忘了东西,先回房间一趟”,几乎是落荒而逃。
今天,他更是把自己关在房里,生怕一出去就遇上那个人。那是绝对要避免的。
可待在房间里,越是刻意不去想,传七的身影就越是挥之不去。
脸烫得厉害,心跳乱七八糟,胸口闷得发慌,根本无法平静。
他只能埋头于机关制作。对于兵太夫而言,这是唯一能让他忘记一切的方式。
头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严格来说并非天花板,而是寝室的地板被掀开了。三治郎倒挂的脑袋从洞口探了进来。
“兵太夫,不吃晚饭吗?食堂快要关门了。”
“……不吃了。”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没错,兵太夫连午饭也没吃。
“要我去找食堂阿姨帮你讨个饭团吗?”
三治郎带着笑意问道。兵太夫面露窘迫,老实点头。当拳头大的饭团被送下来,米饭的微甜在空荡荡的胃里化开,配上爽口的小菜和热腾腾的猪肉味噌汤,身体才终于感到了一丝踏实与暖意。
三治郎顺着绳梯下到工房,仔细打量着兵太夫一天之内完成的各式机关,不时发出赞叹。
“做得真厉害啊,这个结构简直神乎其技。”
“是吧?我打算下次预算会议就用这个设计。”
“咦?已经开始准备预算会议了?你和传七商量好作战计划了吗?”
听到“传七”二字,兵太夫猛地呛了一下。
“没、还没,只是我自己的构想……”
“对了,中午我在食堂看见传七了,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今天左吉和团藏出去了,他大概有点落单了吧。”
“是吗……”
“兵太夫,你和传七之间有什么事吧?”
“咳——!”
这下兵太夫真的呛到了,米粒冲进气管,他大声咳嗽起来。三治郎适时递上茶杯,他灌了几口茶,好不容易才顺过气。
“…你……胡说什么……”
三治郎却笑了:“我说中了?兵太夫你一向藏不住事。”
兵太夫闭上嘴不接话。三治郎见状,继续说道:
“昨晚你一见传七,就扭头跑掉了吧?传七当时差点就哭出来了。”
“谁管他啊……”
话虽这么说,兵太夫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没想到传七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罪恶感悄然在他的心中蔓延,他之前完全没考虑过传七的心情。
“你是在逃避吧?这样可不行啊,得好好面对才行。”
兵太夫再次沉默。句句被说中要害,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起三治郎的观察力过于尖锐。
“就算你逃开了,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哦。”
“……我不想那样。”
这句话,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兵太夫猛地抬头,正对上三治郎笑意盈盈的目光——真受不了这家伙。
三治郎没有深究,只是留下了一句:“别想太复杂了,至少,得多顾及一下传七的感受啊。”
说完,便顺着绳梯回到了上面的房间。
传七的感受……兵太夫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传七当时为什么点头答应?昨晚又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一想到或许都是自己的错,胸口就隐隐作痛。
兵太夫虽然喜欢逗弄传七,却从没想过要伤害他。比起沮丧的传七,他更想看到自信满满的传七。如果能消除传七的烦恼,他什么都愿意去做。可被三治郎这样点明,兵太夫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为传七做些什么。
就算现在见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会让两人更加尴尬。
归根结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和传七变成怎样的关系。
兵太夫望着散落一地的机关零件,终于意识到——他最搞不懂的,其实是自己的心。
* * *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依旧无事发生。
传七的内心疲惫不堪。他原以为这只是心里的事,但那份落寞明显写在了脸上,连左吉和四年伊组的同学们都纷纷关切地询问:“你身体不舒服吗?去医务室看看吧?”、“别太用功了,记得休息啊。”
传七只是心不在焉地反复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