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那天之后的第一次碰面。要打招呼吗?该说什么?辛苦了?好像有点怪。
更何况,边上还有其他人在,不便随意交谈。以前的自己,是如何同他说话的呢?居然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之际,两人已经走近,目光骤然相撞。传七的心猛地一跳——兵太夫在看自己。可下一瞬间,那视线便刻意移开了。方才还笑意盎然的兵太夫,表情倏地收敛,变得疏离而冷淡。
他对三治郎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独自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深处。
传七呆立在原地。
那是偶然吗?还是说……他在躲我?凭什么啊?
传七回想起三天前,兵太夫突然闯入他房间的情景。
“和我交往吧。”兵太夫说道,而自己点了头。
那时兵太夫是什么表情?门口逆光下的那张脸,根本看不真切。
当日心潮澎湃的悸动,如今渐渐泄了气,反而化作不安与困惑,在胸中翻腾。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该怎么做才好?兵太夫说的话是什么来着?他喜欢我这件事,难道是场误会?这么说来,兵太夫自始至终都未吐露“喜欢”二字。自己怎么就那么迟钝,直到昨晚回到房间后才猛然惊觉?
是我自作多情,误以为被他喜欢,空欢喜一场吗?可若真的如此,他又为何要说出那种话啊?
传七很想亲口问个明白,但他没有勇气。
一想到兵太夫可能冷脸回应,胸口便像被死死勒紧般痛苦。
偏偏今日还是休讲日。他打算趁此机会预习复习,一大早就端坐在书桌前,却无论如何无法静心。
传七翻开课本,视线很快涣散,思绪又绕回同一个问题上。
再想下去只会愈发消沉,必须找点事分散注意力才行。
于是,他朝屏风另一侧的同室唤道:
“左吉,今天要是有空,一起出去走走吧?好久没去书店了。”
应声探出半个身子的左吉,穿的却不是与传七一样的赤紫色制服,而是一袭浅藤色便服。
“咦?”传七一愣。
“抱歉啊,传七。今天我有约了。”
“有、有约?跟谁?”
左吉鲜少与自己以外的人结伴行动。这意外的答复,让传七慌了神。
“……是跟团藏。”
“加藤团藏!?”
加藤团藏,那是与左吉同属会计委员会的人。可他们俩单独外出,还是头一遭。传七正想追问“为什么啊”,却见左吉目光低垂,脸上带着既难为情,又有些窘迫的神色——答案不言自明。
“左吉,你该不会……”
“啊——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开始交往了。本来没打算瞒你,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才迟迟没说。”
“……对不住啊。”左吉又补上一句。
传七说不出责怪的话,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根本没对左吉提起兵太夫的事。
一来,他平日里总装作对风月之事毫无兴趣。
二来,对方偏偏还是叶组,这对伊组出身的他而言,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所以,左吉才会避而不谈吧。那份心情,传七非常理解。至于他自己……连兵太夫的心意尚且摸不透,这般情形下,更不知该如何对挚友开口。毕竟,人心里总有些无法轻易言说的东西。
左吉本以为传七会埋怨几句,没想到他只是沉默。他有些意外,反倒温声宽慰:
“今日也就是在城里随便逛逛,傍晚前就回来。你想要什么书,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他还以为传七在赌气,一副准备好哄人的架势。
“……这次,是团藏约你的?”
“嗯?是啊。他问我要不要一同出去。”
“这样啊……知道了,你们玩得开心。”
传七将左吉送出门。左吉虽然觉得有些异样,还是离开了。他的背影比平时更加轻快。
于是,传七硬生生观摩了一场“恋人如何度过假日”的范例。他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候,兵太夫在做什么呢?
脑子里全是这样的念头,这样的自己,真是狼狈极了。
好想见他。可要自己主动去见他,又害怕得无以复加。
* * *
同一天,兵太夫将自己关在寝室下方的机关工房里,发疯地制作着新的机关装置。
他一刻不停,仿佛只有让双手和头脑全力运转,才能阻止自己混乱的思绪。只要稍一松懈,昨晚传七那张微微泛红、带着水蒸汽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自从三天前那次口不择言之后,兵太夫便开始刻意躲避传七。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