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七不禁回想起方才与兵太夫对话的那一幕。
“请和我交往。”他说,“就是成为恋人的意思。”
当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时,一股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喜悦,悄然涌遍全身。
对传七而言,笹山兵太夫这个人,绝不仅仅是“同委员会”那么简单。
传七天资出众,也从不懈怠努力。这些特质自入学起,便成为他的“支柱”。在尚显稚嫩的一年级时,传七曾借由揶揄叶组的成绩,来确认自己的优越感。自他决定加入作法委员会后,那位唯一的同级生——偏偏还是叶组出身的兵太夫,更成了他格外在意的对象: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表现得比对方更加优秀,赢得前辈的认可。
于是,他暗下决心拼命努力。
然而兵太夫从一年级起,便是如同怪物般的存在。光是那间获得学园特批、在宿舍地下建造的机关工房,就让人瞠目咋舌。甚至还有职业忍者登门求教,或是他设计的机关逼退敌军……在机关术方面,他早已达到学园内无人能及的高度。
每次听到兵太夫的活跃事迹,传七心里都会悄悄低落。那个闪耀着光芒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兵太夫。自己一无所有。
“既然兵太夫能做到,那我也一定可以!”
他一度发奋钻研机关术典籍。然而越是深入,就越是意识到:兵太夫的才能异于常人。他那超越常规的想象力、精准无比的设计与实现能力,以及能将繁琐作业坚持到底的惊人热忱……无不令人望尘莫及。
传七明白,自己无法胜过他。这是努力也难以跨越的鸿沟。继续较劲,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另一方面,兵太夫从不以天赋自傲,甚至不太在意外界的评价。当传七为安藤老师布置的难题绞尽脑汁时,兵太夫常会凑过来,睁大眼好奇地问:“伊组连这种题目都要做啊?”手里剑测验后,他也会毫不掩饰地哀叹:“这下考砸了啦。”
在他那全无粉饰的坦率面前,传七紧绷的竞争意识,也渐渐松弛下来,终能放下心防,以平常心与他相处。
况且,委员会前辈们既赏识兵太夫的才华,也看重传七的严谨认真,将二人都视为值得骄傲的后辈。这让传七原本有些失衡的自尊,逐渐得以平复。他开始懂得:优秀与才能,本就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各有其态,各有其美。
正因为身边有兵太夫存在,他才能认识到这一点。
换个角度说,身为作法委员会的同伴,兵太夫的才能极其可靠。每逢预算会议,传七总会与兵太夫一同策划,琢磨该拿出怎样的机关,让其他委员会大吃一惊,那段时光总是充满乐趣。
虽然兵太夫偶尔会说些带刺的风凉话,故意惹传七炸毛。两人斗嘴也是家常便饭,但兵太夫从未对他恶言相向。相反,传七始终对兵太夫怀有一份敬意,兵太夫也同样信赖并认可着传七。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如此。至少,在昨天之前,仍是如此。
* * *
传七缓缓用双手捧住脸颊。脸颊好烫。火辣辣的。
视线莫名模糊起来,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光晕,看什么都闪闪发亮。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自己从未想过,能和兵太夫成为恋人。一次都没有。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可就在听见兵太夫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兵太夫,他喜欢我。
仅仅是这样一想,胸口就剧烈地跳动起来。如果兵太夫希望和我成为恋人,那也不错。不,是我也想成为他的恋人。
忍者的三禁?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就是学园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种感情吗?
事到如今,传七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喜欢兵太夫的。
* * *
然后三天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传七暗自烦恼。所谓交往,到底该做些什么呢?
那之后,兵太夫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作法委员会若不是在忙碌时期,活动也只有一周一次。要是没有委员会活动,不同班级的两人本就难得碰面。
唯一的一次,是昨晚在长屋走廊的偶遇。传七刚洗完澡,正往寝室走,看见四年叶组的学生们从另一侧走来,像是要去吃晚饭。个子高挑的兵太夫,即便隔得很远,也格外显眼。
他正和三治郎拌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整齐的刘海下,那双微弓的眉毛原本带着锐气,此刻却愉快地弯起。黑白分明的眼睛也眯成了线。以前从未这样仔细打量过他,如今再看,兵太夫的脸庞竟是如此清秀端正。
传七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不对不对,肯定是泡澡泡太久了。
若是继续前行,便会与叶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