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洪是最先走下战舰的,目睹了全程。
事发当时他离楚让很近,右腿一迈双手一伸,指尖都碰到楚让的外套了——
结果下一秒楚让连外套带人被旁边闪现的另一个人一把捞走。
祁洪定睛一看,发现是傅辞。
祁洪小声“啧”了一下,他现在对傅辞很有意见。
毕竟生死线上走一趟,任谁都不能完全心无芥蒂。
于是他向前走了两步,还没完全收回的双手再次朝前一伸,“给我吧指挥官,楚哥估计是累到了。”
“不用。”傅辞话音刚落就打横把楚让抱了起来,步履匆匆的朝临时医疗营地走去。
等李宙和井朗走下战舰,都已经看不见傅辞的身影了,草坪上只剩下一个朝医疗营地跑去的祁洪。
“祁洪!你不舒服吗?”李宙喊了一声,也跟着祁洪跑过去。
祁洪那边估计没听见,只是闷头跑。
于是李宙追祁洪,井朗追李宙,现场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开火车场景。
祁洪匆匆推开营地门,营地里没进检查室的医护人员纷纷偏头看过来,而站在他们正中的傅辞却岿然不动,视线直直落在一窗之隔的检查室内。
祁洪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走到傅辞边上站定。
检查室内,楚让躺在透明全身舱里,密集的导管延伸到那件灰色T恤之下,裸露在外的肌肤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手臂上满是尚未结痂的血痕,触目惊心。
傅辞这才注意到楚让的唇色很淡,人也很瘦。
“失去联络没多久,我们就陷入了渗透型精神系异种攻击,除了楚让之外意志力全部跌破安全值……”祁洪开口,“楚让最先反应过来,随后接管了四架战舰的意志力操作。”
寥寥几语,勾勒出了太过惊险的场景。
“四架?”傅辞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祁洪。
连他都无法想象,同时掌管四台战舰的意志海对驾驶员的意志力伤害会有多大。
祁洪半叹气半嘲弄发出了个气声,刚想开口说什么,李宙和井朗就推开门进来了。
“楚让怎么样?”
二人一路追着猛跑的祁洪过来,已经看出祁洪再健康不过,要躺病床的另有其人。
“还在检查。”祁洪往后退了两步,让两个队友上前来看。
“医生说初步诊断没有太大问题,现在在查意志力和信息素。”傅辞道。
“怎么可能没有太大问题,”祁洪冷冷地开口,“为了救我们,他同时掌管四台战舰的意志海,指挥官应该比我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祁洪!”井朗低声喊了一句,又在远离傅辞的那侧扯了一把祁洪的手,示意他不要这样说话。
“我有哪点说得不对吗?”祁洪自责自己无能,又埋怨傅辞为什么会失联,复杂的情绪烧的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营地里一时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开口。
祁洪每说一句,傅辞的心就沉下去一点。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暗自祈祷四人能完好无损的平安归来,一直给予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妥协于高层会议的集体决议。
从接住脱力昏迷的楚让的那一刻开始,傅辞的心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专注当下,关注楚让的身体状态,另一半则不停责问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抱着侥幸心态对待这件事情。
而祁洪饱含怒意的问句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不容傅辞再有任何辩解。
“对不起。”傅辞开口。
他不想去辩解自己做过的尝试和外力对他的阻挠,因为他是小队的指挥官,有义务对整个小队的生命负责,但他没有做到。
“指挥官……”李宙看着微垂下眼的傅辞,镜片下的目光很复杂。
井朗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氛围,但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下一秒检查室的门开了,打破了僵局。
医生边解口罩边环视四周,找到傅辞后径直走到了他面前,“检查完了,还好影响没有特别严重,意志力轻微过载,然后就是有点过劳,多休息就行。”
“轻微过载会有后遗症吗?”傅辞皱眉,追问道。
“嗯……其实轻微过载也是相对于病人的意志力承载水平而言的,他这个情况如果换一个人来,可能就真的回天乏术了。还好这位的意志力能力比较强,”医生往窗户里看了一眼,“后遗症主要看醒来情况,但肯定不会有什么很严重的后遗症了。”
听医生给出肯定的回复后,所有人心里的大石头才哗然落地。
祁洪整个人卸了力,一屁股坐进了边上的椅子里。
李宙视线顺着望过去,突然走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怎么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