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过了,我给你说,我要真打张学文是新生拉不住的,我之所以没再去打张学文,是因为白雪在场,我不愿意惹出事了让她担惊受怕,打开了我的样子也肯定不好看。新生说不敲了,我偷偷看了一眼白雪,白雪已抱了孩子往回走,我也就说:“不敲了不敲了,散伙!”开了手扶拖拉机到夏天义家去,新生在后边喊着要我把鼓送回果园,我不做声,继续开手扶拖拉机。开过了东街牌楼,撵上了白雪,我把手扶拖拉机停下,说:“白雪白雪,你坐上来,我拉你!”白雪没理我。我就从手扶拖拉机上下来,说:“你走,那我也走!”
斜着身子把握了手扶拖拉机的车把,拖拉机哼哼地唱着往前驶,我跟着小跑。这时候风突然地大起来,而且带了哨子声。白雪紧紧地把孩子捂在怀里跑起来,我大声喊:“你坐上来,你坐上来么!”风吹起的尘土眯了我的眼,手扶拖拉机便驶歪了,前轮子陷进了路边的水渠里。风越来越大,我就看见312国道北的塬上有了一股龙卷风。龙卷风起身于哪里,没人说清,清风街人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在312国道北的塬上了。这场龙卷风扫过了伏牛梁,使差不多的树林子倒伏,把老贫协的坟,我爹的坟,还有中星他爹的坟都揭了一层土,中星他爹坟上的千枝柏连根拔了。最后进了街,经过农贸市场,又经过戏楼前广场,再从戏楼旁南下到河滩,州河水面上旋起了几丈高的水柱,河在瞬间里几乎都要断流,即刻却突然地消失了。它总共吹折了村里十三棵树,扬弃了两个麦草垛和三个包谷杆垛,毁了五座房屋的檐角,死了十只鸡三只猫。染坊里的狗是被吹在了半空,掉下来断了腿。丢失了晾着的一条被子,四件衣服。我说我突然地不知道了一切,是我正喊着让白雪快跑,我的双脚就离了地,扶风往上。风是可以扶的,就像你在水里上岸手攀了岸石往上跃,呼地就起来了。风在空中你看不见,你双手乱抓,却能抓住。在我离地三丈高的时候,我还很得意,还往地上看,白雪抱着孩子已钻进了巷道;她是斜着身子跑的,头,发全立起来,但她还在跑。孩子的帽子就掉了,像一片树叶子飞上了树梢,又像一只鸽子飞到了我身边,我抓了一下,没抓住。我喊:“帽子!帽子!”我开始打转了,先还是竖着转,再就是横着转,我被扭成了麻花,脑袋便轰地一下什么也不知道了。但是我又清醒了,我清醒的时候,是坐在了龙卷风的中间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龙卷风的中间竟然是白的,就像个大的空心竹竿,它的四壁,应该是空心外有壁,是一道道密密的条纹,用手拍拍,都硬邦邦的。我那时只要想顺着那壁爬,绝对就能爬上去,但我害怕了,爬到了五米高再溜下来,就老老实实坐在空心地上。约摸是三分钟吧,我猛地又被提了起来,然后咚地落在地上,看见龙卷风从身边旋着走了。我没有受伤,只是落下来屁股疼,就听见了夏天智家的高音喇叭还在播放秦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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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八十一,穷汉娃子靠墙立,冻是冻不了,只害肚子饥。这是清风街从爷的爷的爷的手里就唱的谣。这个春上,村里的孩子们又唱着,我就觉得是在唱我。我把烂棉袄脱了,换上了一件薄毛衣和夹克,再不缩头缩脖的害冷,但肚子里有了个掏食虫,吃了这顿撵不及那顿,从巷子里走过,谁家蒸了米饭,谁家炝了葱花,全闻得出来。许多人家开始翻腾红薯窖、萝卜窖、土豆窖,将坏了的红薯挑出来,将长了根须的萝卜和生了芽的土豆弄净了须芽重新下窖。我家地窖里的红薯生了黑斑,我是统统取出来了,挑拣着好的在水盆里洗了要吃,将生了黑斑的红薯挖了黑斑再放进窖去。隔壁的来顺在门口的席上拿柿子拌炒熟的稻皮、大麦,准备晾干了磨炒面,他一直看着我挑拣红薯,说:“你到底不会过日子!”我说:“咋不会过日子?”他说:“你应该先吃生了黑斑的红薯呀!”我说:“那我吃到完都是吃坏的!”来顺他不理解我,他讲究会过日子呢,就是没吃过一顿稠饭。来顺又问我咋不见用柿子